第65章:三人成眾
时间:ce.65年4月
第七批e碳样品的复测数据出来了。
南宫问天盯著屏幕上的曲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强度数据比上次提升了9%,距离理论值只差3%。杂质含量大幅下降,氧化物的峰值几乎消失。数据证明小光的判断是对的——问题出在工艺,不是配方。
“还差3%。”小光站在旁边,手里拿著列印出来的数据表,眉头拧成一团,“这个差距……是材料本身的问题吗?”
南宫问天没有立刻回答。他调出脑海中uc纪元的e碳原始数据,一行一行地比对。seed世界的材料基础与uc纪元有细微差异——碳纳米管的长径比、基体材料的纯度、烧结温度曲线,每一项都需要重新適配。
“不是材料的问题。”他最终说,“是冷却速度。”
小光凑过来看屏幕:“冷却速度?”
“e碳的微观结构需要在特定温度区间快速冷却,才能形成理想的三维网状结构。”南宫问天指著数据表上的一个参数,“我们的冷却速度是每分钟200度,但理论最优值应该是250度。这50度的差距,就是那3%。”
小光眨了眨眼,然后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计算起来。几秒钟后,他抬起头:“冷却系统需要改造。现在的换热功率不够。”
“能做到吗?”
“给我三天。”小光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嚇人,“我需要改冷却管路的布局,增加换热面积。如果能在实验室的旧设备里拆到合適的高压泵,两天就够了。”
南宫问天看著他。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比如这个人在面对机械问题时,眼睛里那种近乎狂热的光。
“去吧。”南宫问天说,“需要什么设备,列个清单。卡纳德会帮你协调。”
小光应了一声,已经转身跑向工作檯,开始在平板上画改造图纸。他的动作很快,线条却很精准——这是多年在孤儿院后厨“做实验”练出来的本事:没有昂贵的设备,就用最笨的办法,把每一笔都画到精確。
卡纳德从通道那头走过来,手里端著两杯咖啡。他把一杯放在南宫问天桌上,另一杯递给小光。小光头也不抬地接过,说了声“谢谢”,眼睛就没离开过屏幕。
卡纳德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看著那些复杂的管路布局图,微微皱眉。——他还是更加熟悉战斗、警戒、以及如何在暗巷里用最短的时间放倒三个人。但看著小光专注的样子,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摸到ms骨架时的感觉。那是一种“找到归属”的感觉。
“他还不错。”卡纳德走到南宫问天身边,压低声音说。
南宫问天笑了笑:“他比我强,他是靠才能。”
“你呢?”卡纳德问,“你靠什么?”
南宫问天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窗外。奥尔良的四月,樱花正开得烂漫。远处的曙光社大楼在阳光下闪著光,像一座沉默的堡垒。他靠什么?靠一个穿越者的记忆,靠两百年后的技术,靠那些不该属於这个时代的“未来”。
但这些东西,他不能告诉任何人。至少现在不能。
“靠运气。”他最终说。
卡纳德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小光说到做到。
两天半,冷却系统改造完成。他从实验室的旧设备堆里翻出一台报废的高压泵,拆了三个小时,修了两个小时,硬是让它重新转了起来。冷却管路的布局被他改得面目全非——原本直来直去的管道变成了螺旋形,换热面积增加了40%。
“这样冷却液在管路里停留的时间更长,带走的热量更多。”他一边安装最后一段管道,一边给卡纳德解释,“但风险是压力会变大,密封圈可能扛不住。”
“扛不住会怎样?”卡纳德问。
“爆管。”小光轻描淡写地说,“冷却液喷出来,整个熔炼炉都得停机。不过没关係,我多装了两个泄压阀。”
卡纳德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管道和阀门,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他转头看向南宫问天,后者正站在熔炼炉的操作台前,逐一检查改造后的参数。
“压力上限调高了15%。”南宫问天说,“在密封圈的承受范围內。泄压阀的触发閾值设得低一些,安全第一。”
“设多少?”小光问。
“比理论峰值低10%。”
小光愣了一下:“那万一压力真的衝到峰值,泄压阀会提前打开,实验就失败了。”
“失败可以重来。”南宫问天平静地说,“人出事不行。”
小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默默调整了参数。
卡纳德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南宫问天在地下室里给他缝合伤口时的样子。那双手很稳,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一只受伤的野兽。这个人,对谁都是这样。
改造完成后的第一次实验,安排在第四天上午。
小光一大早就到了实验室,把所有的设备检查了三遍。卡纳德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看著小光在熔炼炉和冷却系统之间跑来跑去。南宫问天坐在操作台前,屏幕上显示著所有传感器的实时数据。
“准备就绪。”小光最后检查了一遍冷却管路的接头,站起来说。
南宫问天按下启动按钮。
熔炼炉开始升温,內部的温度传感器数据一路攀升。小光紧张地盯著冷却系统的压力表,指针在绿色区域微微摆动。卡纳德不知不觉走到操作台前,屏住呼吸。
温度到达预定值,材料开始熔融。机械臂按照预设程序搅拌,让各种成分充分混合。这个阶段最考验工艺——搅拌速度太快会引入气泡,太慢会导致成分偏析。南宫问天设定的程序是经过星核模擬优化的,理论上应该完美。
“温度稳定,成分均匀。”小光报告,声音有些紧,“准备进入冷却阶段。”
南宫问天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冷却泵启动的瞬间,压力表的指针猛地跳了一下,窜到黄色区域的边缘。小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指针没有继续往上冲,而是缓缓回落,稳定在黄色区域的中段。
“压力正常。”他长出一口气,“冷却速度……每分钟248度,接近目標值。”
接下来的三分钟,是漫长的等待。
冷却系统嗡嗡运转,熔炼炉內的温度 steadily下降。南宫问天盯著屏幕上的微观结构模擬图——隨著温度降低,碳纳米管开始在基体材料中形成三维网络结构。这个过程就像雪花结晶,需要在精確的温度区间內完成,太快或太慢都会破坏结构。
“温度通过临界区间。”小光的声音在发抖,“微观结构……正在形成。网络密度……87%……89%……”
南宫问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慢。
“92%……94%……”
卡纳德握紧了拳头。
“96%……98%……”
小光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99.2%!”他喊道,声音都变了调,“微观结构密度99.2%!超过理论值!”
南宫问天没有动。他盯著屏幕上最终定格的数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成功了。
第一百二十八次实验,e碳装甲材料终於达到理论性能標准。强度是seed世界鈦合金的两倍,重量轻百分之三十——这意味著,用它製造的ms装甲,可以在同样的厚度下承受更强的攻击,或者在同样的防护水平下大幅减轻机体重量。
小光已经绕著熔炼炉跑了两圈,最后停在样品取出窗口前,像个等待礼物拆封的孩子。卡纳德走过去,用工具打开窗口,取出那枚还带著余温的合金样品。
它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表面是深灰色的,带著细微的金属光泽。卡纳德把它举到灯光下,能看到表面有某种精密的纹理——那是碳纳米管三维网络结构在材料表面留下的痕跡,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这就是e碳?”他问。
“这就是e碳。”南宫问天走过来,接过样品,在手里掂了掂,“用它造的ms装甲,可以挡住zaft的基恩实弹直射。”
小光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样品表面,像是怕弄坏什么稀世珍宝。他的手指触到那片深灰色的金属,冰凉的,光滑的,带著某种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气息。
“问天。”他忽然说,“我们一定能造出高达,对吗?”
不是疑问,是確认。
南宫问天看著他,又看了看卡纳德。一个是被世界拋弃的超级调整者,一个是孤儿院里长大的机械天才,加上一个带著两百年后记忆的穿越者。三个人,三种不同的命运,因为同一件事聚在一起。
“能。”他说,“而且不只是高达。我们要造的,是未来。”
卡纳德把样品放在工作檯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那得抓紧时间。ce.70年,只剩五年了。”
“五年够了。”南宫问天走回操作台,调出一份新的设计图,“e碳成功后,下一步是吉姆的量產设计。我们需要三台验证机,用来测试核融合炉和可动骨架的匹配性。”
小光凑过来看设计图,眼睛又开始发光:“这是……量產型的装甲布局?比我想像的简单。”
“量產型不需要花哨,只需要可靠。”南宫问天指著设计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装甲採用模块化设计,方便快速更换。武器系统简化,只保留光束喷枪和光束军刀。成本控制在每台……这个数。”
他报出一个数字。小光飞快地算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便宜?”
“e碳的原料成本本来就低,加上模块化设计,生產效率能提高三倍。”南宫问天说,“吉姆的定位不是王牌机,是战场上的『盾』。数量要多,成本要低,维护要简单。”
卡纳德在旁边听著,忽然问:“那高达呢?”
“高达是『矛』。”南宫问天调出另一份设计图——星核高达的初版方案,线条比吉姆复杂得多,装甲更厚,武器更多,背部还有四个浮游炮掛架,“一台高达的性能顶十台吉姆,但成本也是十倍的差距。所以我们需要两种——吉姆负责数量,高达负责质量。”
小光盯著星核高达的设计图,嘴唇微微颤抖:“这……这是什么?”
“星核高达。”南宫问天说,“我们的第一台高达。但它不是终点——这只是开始。”
他手指一划,投影切换。另一台机体出现在屏幕上,红色涂装,流线型骨架,背后搭载著六枚浮游炮。
“猩红高达。”他看向卡纳德,“你的。”
卡纳德愣住。
“等吉姆验证机完成后,猩红高达就是下一个项目。”南宫问天平静地说,“准塞可繆系统,浮游炮,高机动骨架。这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卡纳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红。
小光看看卡纳德,又看看南宫问天,忽然笑了:“银髮哥,你也脸红了。”
“闭嘴。”卡纳德別过头去。
南宫问天也笑了。他走到工作檯前,从抽屉里拿出三只杯子,倒上咖啡。不是什么好咖啡——实验室里只有速溶的,糖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天,结成硬块。
但三个人还是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为了e碳。”南宫问天说。
“为了吉姆。”小光说。
“为了猩红。”卡纳德说。
咖啡很苦,但三个人都喝完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三只空杯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工作檯上,那枚深灰色的e碳样品静静地躺著,表面的纹理在光线中微微闪烁,像是在呼吸。
南宫问天放下杯子,看著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自己从雨夜里捡回来的“兄弟”,一个是自己看著长大的“兄弟”。他们不是血缘上的兄弟,但比血缘更深。因为在彼此最黑暗的时候,是他们点亮了对方的光。
“从今天起。”他说,“我们不只是合作伙伴。”
小光看著他。
卡纳德看著他。
“我们是家人。”
小光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赶紧低头,假装去擦桌子上的咖啡渍,但肩膀在微微颤抖。卡纳德没有哭,但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嗯。”
窗外,奥尔良的阳光越来越亮。远处曙光社的大楼在晨光中矗立,像一座等待被征服的山峰。而在这间地下实验室里,三个年轻人正在用双手,一点一点地撬动未来。
工作檯上,e碳样品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条。是小光的字跡,歪歪扭扭地写著:
“第一百二十八次,成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