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乾尸又至
隨心所欲……
咂摸著这四个字,钱圭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鬆动了一下。
不是顿悟,毕竟也没到豁然开朗的地步。更像是一扇一直推不动的门,忽然不再那么沉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种感觉,明明严甲说的话他大半都没听懂,听懂的几句也不见得能想明白。
可他確实觉得鬆快了些。
“那我今天来,就是坐著?”
钱圭问。
“你不想坐也可以走。”严甲瞥了他一眼,摆摆手,说,“我又没拦著你。”
钱圭没动。
竹林里的风又变了方向,从东边来,带著远处溪水的凉意。叶簌簌的响,绵绵的,柔柔的。
严甲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好像真的不打算再说什么了。
钱圭坐在那张方形的竹蓆上,盘著腿,手搭在膝盖上。他没有刻意去调整呼吸,也没有去想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他就这么坐著,听竹叶响,听风声,偶尔听见远处什么鸟叫了一声,又安静下去。
坐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在想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他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坐著过了。
不是赶路,不是做事,不是谋划,不是在脑子里盘算什么特性、什么升级、什么信徒的愿望。
就是坐著。
什么也不做地坐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坐著有什么可说的?谁不会坐著?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在於,以前他坐著的时候,脑子里总在赶路。现在他坐在这里,脑子里好像也跟著停了。
“你静下来了?”严甲带著笑意的声音忽然响起,仍然闭著眼。
钱圭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静下来了,但至少,他不再急著想要做点什么了。
“这就是第一步。”严甲说。
“什么第一步?”
“你不用知道。”严甲翻了个身,背对著他,“等你走完了,自然就知道了。现在告诉你,你又该想了。”
钱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他又坐了一会儿,大概有一炷香的工夫,也可能更久。没有去数,也没有去看天色,只是坐著,偶尔看看头顶的竹叶,偶尔看看严甲那副睡不醒的样子,偶尔什么都不看。
后来他站了起来。
严甲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钱圭站在竹蓆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坐过的地方,又抬头看了看严甲。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那我走了”,或者“多谢”,但话到嘴边都觉得不太对。
於是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严甲的声音:
“你那个能力,想用的时候就用,不想用就不用。用了看到的,信不信都行。权当是个……话本故事,就这样。”
钱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严甲还是背对著他,衣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一尊躺在竹影里的石像。
“记住了。”钱圭说。
“记不记住都行。”严甲的声音里带著一点笑意,“反正你该忘的时候还是会忘。”
钱圭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他转过身,继续往回走。
竹林里的路和来的时候一样,弯弯曲曲的,竹叶密密匝匝地遮著天光。可走起来的感觉却不太一样了。
来的时候他每一步都在想,每一步都在犹豫。
回去的时候他只是在走。
走到竹林边缘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那个模擬未来的能力。他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竹林深深,已经看不见那座竹屋了。
他从怀里摸出铜钱,攥著铜钱站了一会儿,又揣了回去。
现在还是不用吧。
拿这个卜吉凶,再去思索要不要模擬,有些……令人难以言说的,违和?
钱圭想走回去。
他突然想到句诗“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些事不需要看未来也能做。
走出竹林的时候,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带著春夏之交特有的那种懒散的温度。
他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草叶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远处人家炊烟的味道。
大步往前走,脚步自然是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竹林深处的严甲打了个哈欠:
“总算走了。”
“倒也没有顽固的厉害。”
……
十天时间眨眼过去。
这期间,在钱圭的推动下,在张相的帮助下,乡里设了乡学,地址由他们决定。原本临湖村废弃的一切刚好可以用上。
於是不少望子成龙的便拖家带口到了这里。
临湖村原本废弃。
现在也重新焕发了一点点生机。虽然只是一点点,但也很不错了。不过让权心棲觉得有些烦恼的事也有。
村里的人不约而同的时不时去梅林外,一个月也会进梅林一次。
每次都是烧烧香,拜一拜。
来的不算频繁。
可这也导致钱圭没事就直接在庙里躺平,见都见不到几次。
就这样稳步的两个月过去。
夏天的蝉鸣是不错的。
可惜还伴著蚊虫的嗡嗡。
夜是寂寥且美丽的。
如果寂寞时不是一个人。
伏在桌面上,权心棲眨巴著双眼,嘆了口气:
“搞什么嘛……”
“现在反而不如以前,那帮小孩子也不听管。好累呀……那傢伙还天天躲庙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著。
不时还嘆口气。
外边却突然起了些动静,很小,但还没到不能被捕捉的地步。
本来还在絮絮叨叨的权心棲一下就警惕了起来。她坐直身子,目光看向木门。
木屋不大不小,没有窗子。
安全性其实不错。更何况她作为一个实力不差的鬼,根本没什么能够威胁到她。
可此刻她还是没来由的一怕。
虽然只是一瞬间。
但很快她便嘆了口气:“天天都这样,我不是早该习惯了吗?真是的……”
房门被推了一点点。
外边似乎有人。
由於被拴住,这木门一时並不能被打开。似乎是知道自己的动作暴露了,外面的人索性敲门:
“在吗?”
“我是王小虎的叔叔,来问点东西,马上就走。”
声音粗粗的,带著点兴奋。
权心棲一愣,眸子一冷。
她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可正当她准备直接下手做掉外边的傢伙时,却听见一声尖叫,伴隨著几句“鬼啊”“我错了,別杀我”之类的话。
紧接著就是由近及远的逃跑。
“开门,开门。”
钱圭的声音传来。
权心棲一阵愣神,刚准备打开屋门,却突然想起钱圭从来不会过来,当即施法看向外边。
自然不是钱圭。
而是一具拼接过的乾尸,头与身子明显不搭。
至於钱圭的声音,则是从它胸口的嘴里发出的,重复著两个字,不断的重复,抑扬顿挫的。
“开门”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