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心境转变
次日,钱圭还是去了。
一步一里,十步乃至。
竹林鬱鬱葱葱,青色的竹叶很是惹人,他不由得多看几眼。在又是片刻犹豫后,他大步向前踏去。
耳旁传来威风的声响。
空气中带著春夏间的些许躁动,却很快,很好的被竹林遮蔽住。这让钱圭不由得心中平静了不少。
他漫步著。
向前。
一直向前,直到竹林不再密集,一座竹屋在前头,门外铺著一张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凉蓆。
严甲正侧躺在上面,一手拖脑袋,一手垂在身侧。
看起来很是愜意。
钱圭看著他,站了有一会儿。在心中进行几轮辩战之后,他向前了几步,却又踌躇一瞬。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好像变成了个学生似的,要面对穷凶极恶的班主任。
大概就是这样。
可最让他头疼的还是一个问题:不知道,根本不知道隨心隨的是什么心。过会儿要是问什么,哪怕是十个问题,他恐怕也难以答出来一成。
严甲微微睁开眸子:
“既来之,则安之。”
“你有心思来,却没心思与我一谈吗?这可不像你在王李村的样子,肆意些吧,我並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嗯。”
钱圭应了一声。
他上前几步,在距离严甲十步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张正方形的竹蓆。
“坐吧,怎么舒服怎么坐。实在不成,躺也可以。”
严甲重新闭上眼,除了嘴巴,其余部位一动不动。他就这样侧躺著,任衣衫被清风微微吹拂。
“嗯。”
钱圭还是这么应著,盘坐在了竹蓆之上,脑子里想的,却是自己来前查看的特性。
之前的特性通通没了。
当然,惑心还在。而另一个先前保留过的特性却消失了,大概是因为没升级的缘故?
不过再怎么说,
突然损失一个特性,也太……
好在获得了模擬未来的能力,不过每完成一个指定虔诚信徒的愿望才能进行一次模擬。
初始可以进行两次模擬。
要不要用在这里?
钱圭有些犹豫不决。
严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却並不睁眼:
“你在盘算什么。”
“总不会是在思索未来会如何吧?或者说你在犹豫要不要思索未来会如何。”
听到这肯定的陈述,钱圭一怔,下意识想要否认,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这时候怎么能隱瞒?
隱瞒的前提起码是瞒,可严甲大概率是已经看穿了他的新能力,这时候再瞒,只会適得其反。
他便索性承认了:
“是有这么个能力。”
“哦?”严甲终於睁开眼,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双手枕在脑后,“说说看。”
“可以看到未来。”
严甲没有立刻回应,竹林里的风停了片刻,又继续吹。
“看到多远的未来?”
“不清楚,还没用过。”
“那你在犹豫什么?”严甲偏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著一种很淡的玩味,“怕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
钱圭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要不要用在这里。”他索性摊开了说,“用在你身上。”
严甲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在竹林间盪开,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鸟雀。他笑完,重新躺平,望著头顶密密匝匝的竹叶,光影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你用,或者不用,都是你的自由。”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担心看到什么?”
钱圭答不上来。
他確实答不上来,不是怕看到严甲对他不利,也不是怕看到什么凶险的场面。那种说不清的畏惧……
毕竟说不清。
“怕看到自己选错?”
严甲替他说了。
钱圭的手指微微收紧,搭在膝盖上,摇了摇头:
“也不是。”
“那就是怕看到之后,反而不知道怎么走了?”
钱圭听了,没言语,只是看向严甲。严甲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隨心所欲……这四个字,你以为『欲』是欲望?是念头?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钱圭没有接话。
“欲是方向。”严甲抬起一只手,指尖在空气中慢慢画了一个圆,“你现在站的地方,是这个圆的圆心。你往哪个方向走,都是对的,也都是错的,既然不管怎么样都是对对错错,你想往哪就往哪不就好了?”
他放下手,侧过头来看钱圭。
“你从王李村出来的时候,心里是踏实的。因为你做了一个决定,不管那个决定对不对,你做了。人做了决定的时候,是最安心的。”
钱圭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现在你站在这里,又到了要决定的时候了。”严甲说,“你在犹豫,所以你难受。”
“不是犹豫。”钱圭说。
“那是什么?”
钱圭沉默了很久。
竹叶沙沙作响,婆娑光影在严甲脸上摇曳。
“我不知道。”
钱圭终於说。
声音很轻。
严甲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从前有人帮我规划路线,我照办就是。如今需要我自己规划,却难以掌握分寸”钱圭顿了顿,“我的想像力已经匱乏到无法预测两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所以你想要那个模擬未来的能力,来给你一个可靠的答案?”
“是。”
“可你又在犹豫,你知道为什么吗?”
钱圭抬起头,对上严甲的目光。
“因为你心里清楚,”严甲笑了,“就算看到了未来,你也不一定信。可你看到一条路,不去走,这也是你本该走的路,如果你去走,那这也是你本该走的路。”
很玄乎。
钱圭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从某种角度严甲说的是对的,他確实这样想过。如果模擬出来的未来不是他想要的,他会信吗?
如果是他想要的,他又敢信吗?
信与不信,就涉及到了后续他要不要按部就班按照模擬中所做的来做。可他又不是很相信模擬发生的事一定会发生。
“隨心些。”
严甲忽然坐了起来,盘腿坐在凉蓆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態竟比方才躺著时还要隨意。
“你什么都不用做,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用那个能力。你来,是因为你决定来,是你想来,这就够了。”
钱圭看著他。
“可我……”
“你怕我待会儿问你问题,你答不上来。”严甲直接打断了,“你不用答,世界上的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只有人自己对自己才会有问题。”
钱圭愣住了。
“怎么,很意外?”严甲挑了挑眉,“我说了,我不是循规蹈矩的人,昨天想问你,不代表今天也想问。我这个人,隨心所欲的。”
他说“隨心所欲”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顽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