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杀与教化
钱圭立在李蛋家的前院,手中砍刀已经焕然一新,脚下那两行歪歪扭扭的血字,在赤红黄昏的余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个躲在墙角的女人,也没有去清理身上那无形的血腥气。
从挥下第一刀开始,事情就无法挽回了。
愿力並没有增长。
这个东西是看长时间的,村民从看见惨状,到自我脑补,再到想通並仰慕。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半天。
王李村的人,远远的围在李蛋家的院墙之外,不敢靠近。他们看著那扇被踹烂的大门,听著里面传来的惨叫戛然而止,看著那个青发的赤眼大鬼一步步走出来,身上乾乾净净,眼神却冷得像冰。
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那自然是几十条人命堆积,才出来的味道。
钱圭的目光扫过人群。
人群瞬间死寂,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方才那些在李蛋家帮凶的僕役,此刻要么成了刀下鬼,要么早已趁乱逃进了村子的各个角落。
钱圭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还在逃窜的人脸,以及村民们心中那压抑了数十年的、既恐惧又渴望的祈祷。
“水伯……真的杀了他们?”
“那可是五六十號人啊……”
“李蛋家的人,全死光了?”
远处的窃窃私语声响起,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
钱圭没有说话,只是提著那把滴血的砍刀,一步一步,朝著村子深处走去。
他的目標,自然不会是已经嚇破胆的村民,而是那些漏网之鱼。那些平日里狐假虎威、帮著李蛋催租打人、甚至逼死过人命的狗腿子,此刻大多都正躲在家里瑟瑟发抖。
有的有远见,跑了。
但他们会跑的更远,他钱圭的领域范围也能辐射的更远。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快关门!快把门锁死!”
一间砖房的门被死死顶住,里面传来男人惊恐的尖叫。钱圭走到门前,没有踹门,只是轻轻一推。
“通!”
坚固的木门应声而碎。
屋里,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拿著一把柴刀,嚇得浑身发抖。他平日里最喜欢伤人,尤其酒后,不过可能是恶趣相投,每次都有李蛋派人帮他善后。
可现在没机会了。
“水伯!饶命!我是被逼的!是李蛋逼我的!”汉子跪地求饶,涕泗横流。
钱圭看著他,眼神平静无波。
“李蛋逼你打人,逼你抢粮。甚至是把寡妇的儿子扔进河里淹死,这也是李蛋逼的?”
汉子脸色煞白,却连连点头:
“是极!是极!都是李蛋让我乾的,那寡妇,我是一点也不敢动啊!”
“你以为死无对证?”钱圭感觉胸膛中一股气血奔涌,“我是此方水伯,我知道你做了什么,那寡妇的魂我即可拘来与你对谈!”
“这!鬼,鬼也不一定会说真的啊!”汉子还想狡辩。
可刀光已是一闪。
没有惨叫,只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又是一颗人头落下。
“总比人说鬼话要好些。”
钱圭没有再看一眼,甩甩並没有沾上血跡的刀,继续往前走。
一家,两家,三家……
他没有滥杀无辜,只杀那些手上沾满鲜血、在祈祷声中被无数次诅咒的名字。
每杀一人,他心中的那份“杀念”就重一分,而很多村民心中的恐惧,也渐渐转化为一种扭曲的敬畏。
可有恐惧转敬的,也就有敬转恐惧的。
这无法改变。
村民们不敢上前,却也不敢离开。他们就那样远远地跟著,看著这个杀神一样的水伯,在村子里进行一场单方面的清算。
夕阳西下,月亮將升,將整个王李村染成了血色。
当最后一个帮凶倒在血泊中时,钱圭停下了脚步。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回头望去。
十几家的门口带著血跡。
在王李村范围內,整个李蛋家族及其党羽,尽数覆灭。或许有错杀的,但肯定不足一成。
而且错杀的大概率是没有被错杀的那群人的家人。
共享其福,自同受戮。
王李村,安静了。
前所未有的安静。
没有了催租的呵斥声,没有了打人的惨叫声,没有了妇人的哭泣声,也没了往日的生气与熟络。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血腥。
钱圭低头,看著手中的砍刀。
刀刃依旧锋利,却仿佛有了灵性,在渴望著下一次的饮血。
“何以止杀?”
他再次问自己。
这一次,脑海里没有答案。只有一股汹涌的愿力,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这股愿力不再是纯粹的祈求,而是夹杂著敬畏、恐惧、以及一种病態的依赖。
他们怕他,但他们更需要他。
因为只有他,才能让这帮底层百姓有点申诉的盼头。打破这吃人的世道不现实,不是现在能干的,但击杀一些吃人的人,很现实。
而且他很有兴趣干。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提升愿力。既然这样,也能提升愿力。
那他就这样,何乐而不为?
钱圭缓缓抬起头。
那里,是县城的方向。
县城里的乡绅与豪强,恐怕乾的非人之事更多些。却是难以一朝一夕进行制裁。
“杀了一村,还有一县。杀了一县,还有一郡。”
钱圭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讲真的,他突然又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些没意义。甚至一路走来,他都觉得没意义,像是被什么东西推著似的。
他握紧了砍刀:
“既然世人皆恶,那便杀到世间无恶?这样並不现实,恶,总会出现,杀了乡绅与豪强,还会出现新的,除非把所有人全部除掉……”
“可那样有些太极端了。”
“教化,需要教化与开化……”
钱圭思索著,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僭凶湖边。他看向不远的小木屋,思索了一阵,摇了摇头:
“不行,她比我极端,不能让她去施教化之责。”
又看了看站在梅林出口处把守的周老石。
“不行,本来就老实,再让他去,更不懂得反抗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跪下来求人家发工钱,这也不行……”
“该找谁呢?”
钱圭思来想去,没辙。
最后他灵光一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