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按恶点名斩左右
贪念镜的作用其实不小。
钱圭看著周老石:
“你只需去寻见李蛋长子李有文,告诉他你得了消息,討几两酬金。再说有些人在李蛋死后想要独占李家,若是他不先下手……自然就要遭殃。”
然后,他將贪念镜的作用与用法细细说了一遍。周老石双手捧著那面镜子,翻来覆去地看,只是怎么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周老石听得很认真,不住地点头,可点著点著,眼睛就透露出些呆滯,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话就说。”钱圭看出他的犹豫。
周老石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把心里话吐出来:
“上位,小的在想……您让小的去找那李有文,告诉他李家有人要独吞家產,这法子是好的。”
“可只恐他不信啊!按你说的,那李有文是李蛋的长子,在村子里横行惯了,眼里除了他爹和银子,哪还把別人放在眼里?小的一句话,他凭什么信?”
钱圭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这水鬼倒是想得周全,比在唐国那片水域里仰面朝天飘著的时候精明了不少。
看来封他做巡水夜叉,不光是换了身衣裳、长了点力气,连脑子都活泛了些。
“你倒是心细。不过不用多想別的,只要將力量投入此镜,对其使用,他自然会信。”
周老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镜子,又抬头看钱圭,眼睛里还有些將信將疑。
钱圭没有再多解释。
贪念镜这种东西,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不如让他亲眼见一见。等他对李有文用了,自然就明白了。
虽然具体作用他也没见识过。
钱圭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镜子对你也有效,你用它的时候,自己小心些。”
周老石闻言,把镜子往怀里塞了塞,裹得严严实实的,像是怕它自己蹦出来似的。
他用力点头:“小的记得,小的最大的念想就是跟著上位好好干,別的不敢想,也不敢贪。”
这话说得实在,不像是在表忠心,倒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钱圭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这水鬼身上那股老实人的气息確实淡了不少,可骨子里的东西似乎真是没变。
贪念镜对他有没有用?
有用。
可他最大的贪念是什么?是跟著水伯好好干,是不要再回那条河里仰面朝天飘著,是不要再做一个孤魂野鬼。
这贪念不但无害,反而有益。
钱圭倒也不怕这个时候被周老石用这东西偷袭。贪念镜虽然可以放大贪念,可周老石最大的贪念是什么?是进步。
一个水鬼,被封了巡水夜叉,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再往上?周老石自己都不敢想。
所以他的贪念,归根结底是保住这个位置,是跟著水伯好好干。这贪念越重,他就越不会背叛。
至於自己,钱圭心里清楚得很。
他最大的贪念是成神。
不是这种作为神职者的水伯,而是真正的、高高在上的、像大尘那尊神明一样的神。
可要成神,就得有香火,有愿力,有信徒。
这些东西从哪里来?
从王李村来,从那些被李蛋欺压过的人家来,从那些跪在供桌前磕头祈祷的人来。
所以他越贪,就越得把眼前这些事做好。
金银?对他来说没什么用。
他一个水伯,要的是香火和愿力,要银子干什么?
修庙?还是买地?
不需要。
权利?
成神是最大的权利,等他有朝一日成了真正的神,最起码整个大尘的水域都是他的。这点蝇头小利,还入不了他的眼。
美色?
更是个笑话。
钱圭想到这里,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权心棲坐在大石上、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的模样。
晨光落在她身上,她低著头,手指在地上画圈,画完又抹掉,抹掉又画。
看起来天真,纯洁。
他要是好色,早就色令智昏,当权心棲的狗了,至於挖空心思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贪念镜对他的作用微乎其微。
周老石却是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已经把镜子揣好,拍著胸脯保证:
“上位放心,小的这就去。李有文那小子,小的保管让他按著你的想法走。”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钱圭叫住他。
周老石回过头,一脸疑惑。
钱圭想了想,又说:
“你去了,別一上来就用镜子,先跟他说话,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要是还有几分人性,算了,怎么样都这么做,要是似人,就给个痛快,一点人性都没有的话……”
周老石懂了,重重地点了点头:“小的明白,待小的进水里润一下身子就去那什么王李村。”
很显然,即使是名义上的夜叉,也可以出水。
而且没有那么多限制。
话音落下,周老石转身扎进水里,不见了。湖面上只剩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盪开,又慢慢消失。
钱圭站在岸边,望著那片渐渐平静的水面,沉默了很久。
身后传来权心棲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就不怕那镜子被別人抢了去?”
钱圭没有回头。
他知道权心棲说的“別人”是谁,周老石也好,李有文也好,或者別的什么可能盯上这面镜子的人。
贪念镜这东西,落在好人手里是工具,落在坏人手里就是祸害。
但是別人可不知道它的用途。
“抢不走的。”钱圭没什么担忧,活动了活动身子,扭著头说,“那镜子认主。”
权心棲“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开口,声音更轻了些:
“刚才你在想什么?还看了我一眼?”
钱圭的身子僵了一下。
方才下意识的动作只是瞥了一眼,甚至可能没有两秒,这也被发现了?他自己都不怎么能意识到。
“没什么。”他说。
“哦。”权心棲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没什么啊。”
沉默。
风吹过湖面,带起细细的涟漪。远处梅林里的鸟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很快,周老石走了。
钱圭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忽然觉得,跟权心棲说话比跟李蛋的那些爪牙打交道还累。
那些人是明著坏,坏得清清楚楚。她是暗著来,来的不动声色,而且並不坏。
“我回去了。”
“行,刚好我也要去盯著周老石,有些话,总得教他说一说。”
钱圭应了一声,身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