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又一轮新人
第三年,李刚开始去海里。
神王殿的海,不是海。
是一片虚空,无边无际,没有上下,没有左右。
你站在里面,像站在宇宙的中心,又像站在宇宙的边缘。
太虚带他来过一次,之后就让他自己来。
他每天来,每天站在那片虚空中,看著那些光点。
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远,有的近。有的像星星,有的像萤火虫,有的像眼睛。
它们在虚空中缓缓流动,像一条大河,又像无数条小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他每天触摸一道光。不是用手,是用心。
每一道光都是一种道。
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刚,有的柔,有的热,有的冷。
它们从他的指尖渗进去,顺著经脉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手臂,爬过肩膀,爬进心臟。
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又一下。不是快,是重。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砸得他的身体都在颤。
力之大道在体內膨胀。从一条河,变成一片湖。
从一片湖,变成一片海。从一片海,变成一片洋。他的身体装不下,但他的道装得下。道不是身体,是心。心有多大,道就有多大。
第三年结束的时候,他已经触摸了一千二百道光。力之大道从一片洋,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水域。他站在那片水域中央,像一座岛,又像一艘船。水托著他,载著他,推著他。他往前走,水就往前流。他往后退,水就往后流。他停下,水也停下。水是他,他是水。
第四年的第一天,太虚来找他。
老头蹲在院门口,手里拿著那根竹籤子,在地上画圈。圈画得很圆,一个套一个,像水里的涟漪。他画了一会儿,抬头看了李刚一眼。
“差不多了。”
李刚放下茶杯。“什么差不多了?”
“你的道,差不多了。”太虚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再吸下去,你的身体就撑不住了。不是身体不够强,是道太大了。大到你的身体装不下,大到这片天地装不下。”
李刚沉默。他知道太虚说得对。最近他每次触摸新的光,身体都会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那种胀疼,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撑破。他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不深,但很多。像乾涸的河床,像龟裂的瓷器。
“那怎么办?”
太虚把竹籤子收起来,揣进怀里。“突破。”
“突破什么?”
“突破域主。”太虚看著他,“你现在是界主九重,但你的道已经是域主了。甚至比域主还大。你的身体跟不上,所以才会疼。突破域主,身体重塑,就能装下你的道。”
李刚想了想。“怎么突破?”
“不知道。”太虚说,“每个人的突破都不一样。你的道是你自己的,怎么突破,只有你自己知道。”
他转身走了。背影佝僂著,走得很慢,像一棵老树在风中慢慢挪动。李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收回目光。他站起来,走进屋里,关上门。盘腿坐在蒲团上,闭上眼。
力之大道在体內奔涌,像一条大河,像一片海,像一片洋。它在他的经脉里流,在他的血肉里流,在他的骨骼里流。它无处不在,无处不有。他是它,它是他。
他沉入那片水域。水很深,深不见底。他往下潜,往下潜,往下潜。水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他的身体在疼,骨头在响,皮肤上的裂纹在加深。但他没有停,继续往下潜。潜到最深处,他看见一道光。那光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在,在那里,在水的源头,在道的源头。他伸手,触摸那道光。
光炸开了。
不是炸开,是绽放。像花,像莲,像日出。光从他的指尖渗进去,不是渗进经脉,是渗进骨头,渗进骨髓,渗进灵魂。他的身体在重塑。旧的皮肤剥落,像蛇蜕皮,一片一片地掉。新的皮肤长出来,光滑,细腻,泛著淡淡的光。骨骼在重组,咔嚓咔嚓响,像有人在掰断树枝,又像有人在搭积木。旧的骨头碎了,新的骨头长出来,更密,更硬,更重。经脉在拓宽,以前是小溪,现在是大河。以前只能流一滴水,现在能流一片海。
他睁开眼。
屋里很暗,只有窗缝里漏进来一线光。他看著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瘦,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但不一样了。皮肤下面有一层淡淡的光,不是法力,不是神通,是道。他的道。
域主。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骨节噼啪响,像放鞭炮。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天很蓝,蓝得刺眼。云很白,一朵一朵的,像棉花糖。太阳很大,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的浊气都吐出来。
“域主了。”他说。
没有人回答。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
那棵树已经死了三年,枝丫光禿禿的,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
他看著那棵树,忽然觉得它没死。根还活著,只是上面枯了。等到春天,它会发芽的。
他转身,走出屋子。
太虚蹲在院门口,手里拿著那根竹籤子,在地上画圈。圈画得很圆,一个套一个,像水里的涟漪。他抬头看了李刚一眼,笑了。
“突破了?”
“突破了。”
“感觉怎么样?”
李刚想了想。“像换了一副身体。”
太虚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域主之后是神主,神主之后是神王。路还长,慢慢走。”
他转身走了。
李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收回目光。他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硌手,但底下是实的,没烂。根还活著,只是上面枯了。
“快了。”他说。春天快来了。
神王殿的收徒大典在第四年的秋天。
李刚站在广场上,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人。
从四大神域来的,从三千下界来的,从各个角落来的。
有穿绸缎的,有穿粗布的,有腰悬宝剑的,有背插长刀的。
什么模样的都有,什么修为的都有。
界主是大多数,域主也不少,甚至还有几个神主。
他们站在那里,像一棵棵刚栽下的树,等著被浇水,等著被施肥,等著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