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坦然，也带著几分无奈：
    “政法系统干部，很多都是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的。我教过他们，他们叫我老师，这是事实。但要说『政法系』，我主观上没有这个想法。客观上，也许存在。但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这个分寸我还是有的。”
    ……
    巡视组组长没有接话，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李达康是最后一个。
    眾人从宾馆出来，各自上车，谁都没有跟谁说话。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巡视组这次下来，不是走过场的。
    侯亮平的案子只是引子，真正的目標是整个汉东官场。
    经济问题、用人问题、每个人都要被问责。
    谁跑得了，谁跑不了，只看各人的造化了。
    省委会议室的灯亮著，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巡视组约谈的事，谁都没提，但谁都清楚，今天这个会，绕不开这个话题。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低沉却字字清晰：
    “同志们，咱们要有忧患意识。汉东是经济大省，七千万人口，放在欧洲都是个大国的规模。所以，要有如履薄冰的心情。”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如履薄冰，不是嚇唬你们，是提醒咱们自己。这么大的盘子，出一点问题，就是大问题。”
    高育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语气不紧不慢：“是啊，所以任何决策都要慎重。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咱们这个班子，不能给后人留下烂摊子。”
    田国富接过话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必须慎重。你像吕州那个美食城，多大的后遗症啊？污染了月牙湖多少年，老百姓骂了多少年。”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好在，有个认真负责的易学习。现在总算把它解决掉了，可是费了多大的劲。”
    高育良面色不变，语气依然平稳：“这里头老书记赵立春同志作用很大。他不但支持易学习和吕州市政府拆迁，业主拿到的近两个亿的拆迁款，也全都捐出来了。这件事，老书记的態度是明確的。”
    田国富看著高育良，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育良同志，赵立春同志这个大动作，是不是跟你也有关呢？”
    高育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坦然，也带著几分推脱的意味：“发展中的歷史错误，总要弥补嘛。谁的责任，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错误被纠正了。”
    沙瑞金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肯定：“这就对了。有错，改之，善莫大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骤然严肃起来，“中央又重申八项规定了。咱们几个省委的主要负责同志，得洁身自好，也要经得起考验。”
    高育良接过话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是啊，要警钟长鸣。这些考验很严峻的。像我们的反贪局长侯亮平，刚调来汉东才三个多月，本指望他能够在反腐倡廉方面多做一些贡献。可现在呢，自己先腐败掉了，想想都令人痛心。”
    田国富眉头微皱，语气里多了几分纠正的意味：“唉，育良同志。侯亮平的问题，不是纪委查清楚了吗？贿赂和个人作风问题，都是被人诬陷的。这个结论，你是知道的。”
    高育良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空气像凝住了一样。刘志国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几人脸上来回扫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果断：“好了，侯亮平的事，到此为止。纪检委已经查清楚了，程序问题另当別论。我们今天的重点，是八项规定的落实。从省委常委做起，每个人都要管好自己，管好身边人。谁出了问题，谁自己负责。”
    刘志国终於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分量：“瑞金同志说得对。管好自己，管好身边人。这句话，大家都记住了。”
    沙瑞金隨即又细声慢语地感慨起了自己，他从县委书记到市委书记，干了好多年，干什么都是干一件成一件。
    不想干的事，谁都干不成。
    下面反对的声音很少，除非他们不想要乌纱帽了。
    无论是同级纪委、检察院，还是报社、电视台，都不敢真正监督他——事实上，谁也监督不了他。
    李达康深有同感，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其实我也一样。在京州，谁能监督得了我啊？我这个市委书记，说一不二，下面的人只有执行的份。监督？谁敢监督？”
    沙瑞金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就是问题呀，我的同志！怎么办呢？也要解决嘛。”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果断，
    “我想给易学习换个位置，让他到京州做纪委书记。”
    李达康显然很意外，眉头微微皱起：“老易任吕州代市长才几天？马上又动？这不太合適吧？组织程序上……”
    沙瑞金微笑著打断他，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达康同志，看来你是不太欢迎这位老搭档啊？”
    李达康连忙否认，坐直了身子，语气诚恳：“哦，不是，我怎么会不欢迎老易呢？这次破格让老易上来，我是坚决支持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斟酌，“只是……瑞金书记，我估计老易也不会同意过来。在整个汉东省，他最不愿意来的可能就是京州。早年老易做过我的班长，关係不好处啊。我们之间……有些歷史遗留问题。”
    沙瑞金看著他，目光平静：“什么歷史遗留问题？”
    李达康苦笑了一下：“当年在金山县，我是县长，他是县委书记。我这个人您知道，强势惯了，跟他没少发生矛盾。
    后来他调走了，我接了他的班。这么多年，我们之间虽然没什么大过节，但要说亲密无间，那是骗人的。让他来京州给我当纪委书记，他能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