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侯亮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敛去，目光落在桌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语气平淡：“季检，我服从组织决定。”
    隨即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翻到钟小艾的號码，发了一条消息：“对不起。”
    很快，钟小艾回了两个字：“知道了，在汉东等我。”
    办公室里，肖钢玉收拾好卷宗，站起来，看著季昌明，试探著：“老季，侯亮平停职了，刘新建的案子怎么办？”
    季昌明靠在椅背上，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案子照办。”
    肖钢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吕梁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港岛，望北楼。
    赵瑞龙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著一根雪茄，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璀璨依旧，高小琴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看著杯中的酒液出神。
    桌上的手机震了。
    高小琴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舒展，抬头看著赵瑞龙的背影：
    “龙哥，赵东来电话。汉东那边消息確认了，侯亮平停职审查，省检察院正式下文了。”
    赵瑞龙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坐下，把雪茄按灭在菸灰缸里，接过手机，赵东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兴奋：
    “龙哥，侯亮平栽了。停职反省，接受组织调查。贪污、嫖娼、程序违规，三顶帽子扣上去，他翻不了身。”
    赵瑞龙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刘新建呢？开口了没有？”
    赵东来说：“还没有。陆亦可接手了，还在审。但侯亮平不在，其他人没那么大的本事。刘新建那边，暂时稳住了。”
    赵瑞龙“嗯”了一声，掛了电话。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坐直了身子，拿起手机，拨了赵立春的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赵立春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瑞龙，这么晚了，什么事？”
    赵瑞龙语气恭敬，却带著几分急切：“爸，汉东那边，侯亮平被停职了。我想確认一下，消息可靠吗？”
    赵立春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就算你不问，我也要跟你说，可靠，侯亮平这次不止我们一家，还有其他人也出手了，程序违规的事，他赖不掉。贪污嫖娼那些，有人做局，但查不清楚，他就脱不了身。”
    赵瑞龙又问：“那钟家和沙瑞金那边呢？”
    赵立春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钟正国想保，但保不住。境外报纸都登了，上面压力很大。他能让侯亮平全身而退，已经是万幸了。你那边，最近消停点，別再惹事。”
    赵瑞龙应了一声，掛了电话。
    他没有停，又拨了高育良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高育良接起来，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瑞龙？这么晚了，有事？”
    赵瑞龙语气诚恳：“高书记，汉东那边的事，我想跟您確认一下。侯亮平被停职了，消息准確吗？”
    高育良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准確。省检察院已经下文了。你那边，吕州美食城的事，省里已经定了——必须拆除，还要给老百姓赔偿。”
    赵瑞龙的眉头皱了起来：“高书记，美食城的事，能不能再拖一拖？”
    高育良的语气依然平稳，却多了几分告诫：“瑞龙，这不是拖不拖的问题。省里已经定了，你拖得了吗？你回来，配合拆迁，该赔的赔，该拆的拆。態度好一点，上面也好交代。”
    赵瑞龙掛了电话，靠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拆除美食城，在加赔偿，这一来一回损失多少钱。
    高小琴看著他，轻声问：“龙哥，怎么了？”
    赵瑞龙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美食城必须拆，还要赔钱。我要是回去，就是自投罗网。我要是不回去，省里就能以抗法为由，直接没收。”
    高小琴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那怎么办？”
    赵瑞龙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高小琴，声音低了下来：
    “侯亮平被停职，是钟家保他的代价。钟家拿侯亮平的命，换我的命。现在侯亮平下去了，钟家也该抓我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著高小琴，目光里多了几分冷意，
    “这是一个局。侯亮平被审查是真的，但要抓我，也是真的。钟家就是借著侯亮平被审查做掩护，设了一个局，等我们自投罗网。”
    高小琴的脸色变了：“那我们怎么办？”
    赵瑞龙走回沙发前坐下，端起茶几上的红酒，一饮而尽，放下，语气里多了几分决断：“你先回去。看看情况。我在这边等消息。”
    高小琴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我明天一早的飞机。”
    次日上午。
    飞机落地，高小琴走出航站楼，阳光刺眼。
    她戴著墨镜，穿著一身素雅的套装，步伐从容，看不出半点慌乱。
    赵东来站在出口处，看见她，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语气里带著几分轻鬆：“小琴，欢迎回来。汉东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天，天塌不下来。”
    高小琴摘下墨镜，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赵厅长，您倒是看得开。”
    赵东来拉开车门，让她上车，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机场。
    他握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语气隨意：“侯亮平停职了，刘新建没开口，蔡成功翻供了。你那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高小琴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赵厅长，您觉得，侯亮平真的就这么倒了？”
    赵东来看了她一眼，笑了：“那还能有假？省检察院正式下文，停职反省，接受组织调查。程序违规的事，他赖不掉。贪污嫖娼那些事，查不清楚，他就脱不了身。”
    高小琴没有再说话。
    这是一个局。
    侯亮平被审查是真的，但要抓赵瑞龙，也是真的。
    同一时间。
    京州高速出口，一辆旅游大巴混在车流中，缓缓驶下高速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