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在京州一家不起眼的宾馆门口停下。
    车身灰扑扑的，没有任何標识，混在街边的车流里，毫不起眼。
    车门打开，一行人鱼贯而下，有男有女，年纪不一，穿著普通，像是某个单位组织的旅游团。
    没有人迎接，没有警车开道，甚至连宾馆的服务员都没有多看一眼。
    钟小艾走在最后，手里提著一个小行李箱，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然后跟著队伍走进大堂。
    前台服务员头也没抬，递过来几张房卡：“標准间，六楼，电梯在左边。”
    钟小艾接过房卡，道了声谢，转身走向电梯。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厚实，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
    她推开房门，把行李箱放在墙角，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是京州普通的街景，车流人流，和这座城市没有任何区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她没有给侯亮平发消息。
    纪律她懂，巡视组下来，不能提前通知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丈夫。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坐在床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沉默了很久。
    昨晚，陆亦可的母亲吴阿姨坐在沙发上，手里织著毛衣，针线在指尖翻飞。
    陆亦可推门进来，换鞋，把包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长长地嘆了口气。
    吴阿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手上没停：“怎么了？一脸的官司。”
    陆亦可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语气里多了几分疲惫：“妈，侯局长被停职了。”
    吴阿姨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侯局长？就是那个从京城来的反贪局局长？”
    陆亦可点了点头：“就是他。被人举报了，程序违规、贪污、嫖娼，什么都往他身上扣。现在停职反省，接受组织调查。”
    吴阿姨放下手里的毛衣，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这孩子，我见过几次。看著是个实在人。怎么就让人举报了呢？”
    陆亦可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妈，侯局长是被冤枉的。那些事，都是有人做局害他。”
    吴阿姨看著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你跟我说没用。你得跟组织说。”
    她顿了顿，又拿起毛衣，继续织著，“那孩子爱吃饺子。上次来家里，一口气吃了两盘。明天我包点饺子，给他送过去。”
    陆亦可愣了一下：“妈，他现在停职反省，能见人吗？”
    吴阿姨头也没抬：“停职反省又不是关禁闭。吃个饺子怎么了？”
    次日清晨。
    吴阿姨提著一个保温桶，爬上楼梯，走到侯亮平门前。
    门口站著一个年轻人，穿著警服，面色严肃，伸出手拦住她。
    “阿姨，您找谁？”
    吴阿姨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客气：“我找侯亮平。给他送饺子。”
    年轻人面无表情：“阿姨，侯局长现在停职反省，不能见外人。您请回吧。”
    吴阿姨眉头一皱，声音高了几分：“我是外人？我是他同事的妈！上次他来我家吃饭，还说我这饺子包得好！你让开！”
    年轻人摇了摇头，语气依然生硬：“对不起，阿姨。这是规定。您不能进去。”
    吴阿姨火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季昌明的声音带著几分疑惑：“吴大姐？这么早，什么事？”
    吴阿姨语气不客气：“老季，你手下的人怎么回事？我来给侯亮平送饺子，门口站岗的不让进！说什么停职反省不能见外人！他是犯人吗？你们给他戴手銬了？”
    季昌明那边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吴大姐，您別急。我问问。”
    吴阿姨把手机递给年轻人：“给，你们领导找你。”
    年轻人接过手机，放在耳边，语气恭敬：“季检？”
    季昌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几分火气：“你谁啊？谁让你给侯亮平站岗的？他现在不是双规，不是隔离审查，只是停职！他想见谁就见谁！你拦著人家送饺子的老太太干什么？让她进去！”
    年轻人脸色一变，连忙应道：“是，季检。我知道了。”
    他掛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吴阿姨，侧身让开，语气里多了几分歉意，“阿姨，对不起。您请进。”
    吴阿姨哼了一声，提著保温桶，敲了敲门。
    门开了。
    侯亮平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旧毛衣，头髮有些乱，眼窝深陷，像是一夜没睡。
    看见吴阿姨，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感动，也带著几分苦涩：“吴阿姨？您怎么来了？”
    吴阿姨提著保温桶走进去，把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饺子的香气瀰漫开来。
    她转过身，看著侯亮平，语气里多了几分心疼：“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吭一声。我给你包了饺子，趁热吃。”
    侯亮平站在桌前，看著那桶热气腾腾的饺子，他深吸一口气，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韭菜鸡蛋馅的，和上次一样。
    “好吃。”
    吴阿姨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吃，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
    “亮平，阿姨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但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行的正，就不怕別人说。”
    侯亮平放下筷子，看著她，眼眶有些发红：“阿姨，谢谢您。”
    吴阿姨看著侯亮平大口吃著饺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味道怎么样？”
    侯亮平嘴里塞著饺子，含糊不清地说：“嗯，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吴阿姨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心疼：“是吗？哎，那改天我再给你送点汤圆。亮平啊，我听陆亦可说，有人想整你。”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会是老季吧？”
    侯亮平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季检察长也是没办法，公事公办吧。”
    吴阿姨想了想，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我想啊，也不会是那个老季。他那个人啊，遇事儿就是胆小，人还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