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这次巡视组下汉东，上面是什么意思？”
    要是李昭明在这，他一下就能听出来，电话里的这个人就是他大伯李特。
    “正国同志，你是纪委副书记，巡视组也在你的管辖范围內啊，怎么想起来问我呢？”
    “领导，您就別笑话我了，我这不是迫不得已吗。”
    李特沉吟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巡视组下去，有三件事。第一，全面反腐，这是老话，不用多说。
    第二，对沙瑞金的工作有些看法。他到了汉东之后，经济数据没上去，內斗倒是不停。有人反映他搞一言堂，不听不同意见。这次巡视组下去，也是要给沙瑞金提个醒。”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第三，就是调查侯亮平的事。实名举报，材料详实，上面不能不查。”
    钟正国的手微微攥紧，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领导，侯亮平的事，背后不止赵立春吧？”
    “怎么，从我这套话？”
    “我哪敢呢领导。”
    李特笑了，那笑容隔著电话都能感受到几分意味深长：
    “当然不止赵家。能源系、金融系，都有人在背后抬了抬手。他们没做什么，就是在京城稍稍鬆了鬆手，让舆论飞了一会儿。赵家在前面冲，他们在后面看。侯亮平这些年办了多少案子？得罪了多少人？这次有人递刀，他们乐得看热闹。”
    钟正国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疲惫：“领导，侯亮平这次能到什么程度？能不能……”
    “不能。”
    李特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程序违规，可大可小。但架不住人多，舆论在那摆著，职位別想了，能全身而退，就是万幸。”
    钟正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领导，这次的事，谢谢您。”
    李特笑了，那笑声里带著几分深意：“谢什么？不过正国，这次钟家算是欠了我一个人情啊。”
    钟正国笑了笑，然后说：“能欠领导人情，我记著呢。”
    李特放下茶杯，慢慢品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最新一版的报纸上，標题赫然醒目——“沙瑞金到汉东的三个月与改革开放三十年”。
    文章措辞犀利，明里暗里都在质疑沙瑞金这三个月的工作方向：不抓经济，只搞內斗；不促发展，只翻旧帐。
    李特看了很久，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次钟正国能主动找到他这里，说明是真的急了。
    赵德汉那个案子，本来钟正国稳上中纪委书记的位子，硬是被压了下来。
    如今侯亮平又在汉东追著赵立春不放，赵家反扑，能源系、金融系在后面推波助澜，钟正国求了一圈，发现背后的人太多，有些超乎预料。
    这才找到了他李特。
    李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钟家欠了李家一个人情，这个人情怎么用，什么时候用，他心里有数。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刘志国的声音沉稳而恭敬：“李总，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李特笑了笑：“志国啊，汉东那边的报纸，你看了吗？”
    刘志国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看了。沙瑞金同志压力不小。啊”
    李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压力不小是小事，沙瑞金在汉东这三个月，经济数据不好看，內斗倒是没停。有人反映他搞一言堂，不听不同意见。”
    刘志国那边也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斟酌：“李总，您的意思是……”
    李特没有直接回答，话锋一转：“侯亮平的事，你那边不要掺和，让他自己扛，另外，高育良这个人，你抽空告诉他，喜欢明史是好事，但不要把他高家的脸给丟尽了。”
    刘志国应道：“我明白。侯亮平的事，省里已经按程序办了。停职反省，调查组在查。该是什么结果，就是什么结果，高书记的事，这话我会转述给他。”
    李特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满意：“这就对了……”
    检察院办公室內。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也带著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行了，检察长，您还是打电话让老肖他们进来吧。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次我是真栽了。栽了就栽了，我认。”
    季昌明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语气平淡：“老肖，老吕，你们进来吧。”
    门推开了。
    肖钢玉走在前面，吕梁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在侯亮平对面坐下。
    肖钢玉把卷宗放在桌上，目光直视著侯亮平：“侯亮平，大家都是检察系统的业內人士，没必要绕圈子。你应该清楚我们为什么来找你。下面，我们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脸上浮现出不屑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挑衅，也带著几分无所谓：
    “老肖，我一个问题也不回答。你说得没错，都是业內人士，谁也別给谁绕。我零口供办了不少案，你们也来一次零口供办案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肖钢玉和吕梁，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
    “我现在等著你宣布决定。宣布完，我回去睡觉。”
    吕梁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声音也高了几分：“侯亮平，你也太傲慢了吧？”
    侯亮平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这叫有底气，不信邪。你们拿出证据来办我好了。有证据，我认。没证据，別在这儿跟我浪费时间。”
    肖钢玉气得脸色发青，转过头看著季昌明，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老季，你看……”
    季昌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肖钢玉和侯亮平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好吧，既然这样，我就宣布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一字一句。
    “自即日起，侯亮平同志停职反省，接受组织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