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摊开双手，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我能收他什么呀？我刚才还在电话里和钟小艾说呢，就一瓶茅台，在我家一起喝的。再有就是送给我孩子的游戏机。”
    季昌明盯著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是一瓶茅台，还是两箱茅台？还有那一箱中华香菸。你刚才说了，他送给你儿子游戏机，那他有没有送给你儿子一万块钱见面礼？”
    侯亮平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这都好解决。找到蔡成功的司机就行了。他给我送礼的时候，他司机就在边上。我拒收是事实，他司机可以证明的。”
    季昌明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他要是和司机串通好了，你怎么证实自己？”
    侯亮平愣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哎呀，不至於吧。蔡成功早就进去了，怎么跟他司机串通啊？”
    季昌明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吕梁和老肖要和你谈，我提醒你——要沉住气。”
    侯亮平的眉头皱了起来：“还能有什么事啊？我人正不怕影子歪。”
    季昌明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歪？恐怕有点歪得邪乎吧。歪得你啊，超出你的想像。”
    侯亮平疑惑了：“到底是什么事？”
    季昌明靠在椅背上，目光直视著他：“你和丁义珍还有蔡成功，是不是合办了一个煤炭公司？收了他们四十万红利，还找了小姐？”
    侯亮平身子一晃，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扶著桌沿，深吸了几口气，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也带著几分愤怒：
    “我算是明白了。这次啊，他们是想弄死我。居然给我设了这个局——工商登记、转帐凭据、酒店照片，一环扣一环，真是煞费苦心。”
    季昌明嘆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
    “我现在担心的不是你贪污受贿这些事。我相信你是清白的，这些能查清楚。但还有一点，你从京城开始到现在，办的那些案子，程序问题，也在他们的举报范围之內。”
    侯亮平一愣，声音不自觉地高了起来：“程序问题？我办案完全合法合规！”
    季昌明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你別吼。你確定这些年办的案子都合法合规吗？別的不提，就是抓捕赵德汉、抓捕丁义珍，你尊重程序了吗？”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死到临头，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直仗著妻家的赘婿罢了。
    这么多年，原来都是有钟家在给自己擦屁股。
    季昌明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语气也缓了下来：
    “亮平，这些才是你最致命的东西。贪污、作风问题，都可以证明清白。唯独这件事，所有人都看著，程序违规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拿什么辩？”
    侯亮平颓然地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季检，我办案，是急了一点。但我是为了抢时间，怕人跑了。赵德汉、丁义珍，哪一个不是证据確凿？我要是按部就班走程序，人早就跑了。”
    季昌明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告诫：
    “你说的我都懂。但规矩就是规矩。程序正义，是法治的底线。你破了底线，人家就有文章可做。现在不是辩解的时候，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你看看，怎么找你家里那位小艾同志商量一下。钟家在京城有根基，这个时候，需要有人替你说话。”
    侯亮平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盯著桌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季昌明，语气里多了几分决断：“季检，我明白了。程序的事，我认。但贪污、嫖娼那些事，我没做。我会配合调查，把问题说清楚。”
    季昌明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侯亮平，声音低了下来：“亮平，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但光我相信不够。你得让组织相信，让证据说话。”
    侯亮平也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语气郑重：“季检，谢谢您。”
    ……
    钟小艾掛断侯亮平的电话之后，就给父亲钟正国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钟正国的声音沉稳而低沉：“小艾，这么晚了，有事？”
    “爸，亮平出事了。”
    钟小艾的声音儘量保持平静：“汉东那边有人实名举报他，程序违规、贪污、嫖娼，什么都往他身上扣。现在他被停职反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钟正国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多了几分凝重的分量：“我知道。材料已经递到中纪委了。”
    钟小艾心里一紧：“爸，您看过了？亮平是清白的，那些事都是有人做局害他。”
    钟正国没有接这个话茬：“小艾，现在不是亮平一个人清白不清白的问题。最新消息，境外那边有报纸在大肆宣扬亮平和沙瑞金在汉东的事。
    说沙瑞金到了汉东之后，不想著发展经济，反倒想搞一言堂，搞得汉东不停內斗，经济发展不增反降。”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上面已经开始关注了。沙瑞金去汉东是不是正確的决定，有人在质疑。”
    钟小艾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么大。
    亮平的事，已经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了，而是被某些人当成了攻击沙瑞金、攻击中央决策的靶子。
    “爸，那亮平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钟正国沉默了好一会儿。
    电话那头传来他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终於，他开口了，语气里多了几分决断：“亮平的事，我想办法，但最后的结果，也不是让他继续在汉东当反贪局长。”
    钟小艾愣了一下：“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