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在座的常委们心思各异。
    刘新建不开口，赵瑞龙跑了，沙瑞金手里没有硬牌，只能在这些排名上做文章。
    而易学习，就是他树立的標杆。
    刘志国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淡：
    “瑞金同志，易学习同志確实不错。但十大优秀干部的排名，要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不光是政绩，还要看代表性、看影响、看发展潜力。我有个建议，大家议一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沙瑞金脸上：
    “光明区的李昭明同志，虽然年轻，但工作能力强，光明峰项目推进得好，政务大厅也快完工了。而且，他是从中央部委下来的，有大局观，有发展潜力。我建议，把他排在第一名。”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一凝，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端著茶杯，慢慢品著，没有急著表態。
    又看向省委秘书长。
    此时的秘书长看到沙瑞金的眼神开口了：
    “志国同志，李昭明同志確实不错。但易学习同志在基层干了二十五年，他的经歷和贡献，不是李昭明同志能比的。十大优秀干部，不光是看能力，还要看导向。
    我们要鼓励什么样的干部？是鼓励扎根基层、默默奉献的干部，还是鼓励有背景、有关係的干部？”
    刘志国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深意：
    “你说的我同意。但优秀干部的评选，不能只看资歷。易学习同志干了二十五年，还是处级。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能力，可能並不適合更高的位置。
    李昭明同志不一样，他年轻，有思路，有魄力，是咱们汉东未来的希望。这个导向，也要考虑。”
    高育良这时候放下茶杯，缓缓开口了。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瑞金同志，志国同志，两位说得都有道理。易学习同志確实值得肯定，李昭明同志也確实表现突出。
    我的意见是，排名的事，可以综合大家的意见，再定。但十大优秀干部的名单，应该体现我们汉东干部的整体形象。易学习同志可以作为代表，但第一名，我倾向於李昭明同志。”
    沙瑞金心里一沉。
    高育良这话，分明是站在了刘志国一边。
    他看了一眼李达康。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语气依然平稳：“育良同志，你的意见我听到了。达康同志，你怎么看？”
    李达康抬起头，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在沙瑞金和刘志国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谨慎：
    “沙书记，刘省长，高书记，我同意易学习同志作为代表，李昭明同志刚来汉东，按理来说，时间是不够的。”
    沙瑞金的脸色好看许多，李达康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李昭明才来当副区长几天，就想爭当第一名？
    他心里迅速盘算著票数。省委常委会一共十三人，刘志国加上高育良，再加上常务副省长，祁同伟，已经有了四票。
    刘志国在省里经营多年，他那一脉的常委，至少还有两三个。
    沙瑞金自己手里，只有田国富和李达康，秘书长等少数几个靠拢他的常委。
    就算加上统战部和省军区的人，也不够。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和：
    “好，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既然大多数同志倾向於李昭明同志，那就尊重大家的意见。十大优秀干部，李昭明同志排第一名，易学习同志排第二名。”
    “还有一项议题，就是提名易学习同志为吕州市委副书记、代市长。易学习同志在基层干了二十五年，政绩突出，作风扎实。
    十大优秀干部的评选，他虽然排在第二名，但他的能力和贡献，大家有目共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建议，通过这个提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在座的常委们都清楚，这是沙瑞金在上次排名失利后的反击。
    他要通过易学习的提拔，向所有人表明，他的意志不容忽视。
    高育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缓缓开口。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瑞金同志，易学习同志的能力，我认可。但是，提名之前，我作为政法委书记，接收到不少关於易学习同志的举报。这些举报，不能视而不见。”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一凝：“什么举报？”
    高育良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翻开：
    “有人反映，易学习同志利用职务之便，以『茶叶』为媒介进行利益输送。他把自己种的普通茶叶送给官员，这些官员转手卖给需要的商人，一斤茶叶就能卖到一两万块钱。
    这些钱去了哪里？有人反映，易学习同志对红酒有超出收入水平的鑑赏能力，一品就知道红酒的品牌和年份。一个基层干部，月薪不过万，怎么培养出这样的品味？这些疑点，需要查清楚。”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沙瑞金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田国富。
    田国富接过话头，语气不急不缓：
    “育良同志，你提到的这些举报，我也听说过。但据我了解，易学习同志送茶叶，是纯粹的私人情谊，从未收过一分钱。
    至於红酒鑑赏能力，他在部队时就有这个爱好，不代表有经济问题。举报信，不能作为否定一个干部的依据。”
    高育良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
    “国富同志，我没有说要否定易学习同志。我是说，在提拔之前，这些问题需要查清楚。我们不能把一个有爭议的干部放到重要岗位上，万一將来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李达康这时候开口了，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斟酌：“育良书记，易学习同志在金山县、吕州、林城都干过，每个岗位上的成绩都有目共睹。如果因为几封匿名举报信就否定他，那以后还有谁敢干事？”
    高育良看了李达康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达康同志，我没有否定他。我只是提出疑问。干部提拔，事关重大，谨慎一些，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