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翻开一份材料，念道：“油气集团副总经理赵国强交代，2013年至2015年间，你三次指示他將集团资金通过关联公司转入山水集团帐户，总金额达两亿三千万元。
    这笔钱，山水集团以『諮询服务费』的名义开具了发票，但实际上，山水集团从未向油气集团提供过任何諮询服务。”
    刘新建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別过脸去，不看侯亮平，声音依然强硬：“赵国强的话你也信？他是因为自己有问题，想立功减刑，才乱咬人的。”
    侯亮平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继续念道：“山水集团財务部经理李雪梅交代，山水集团收到油气集团的资金后，大部分转入了赵瑞龙控制的境外帐户。
    剩下的部分，用於支付高小琴个人消费和赵瑞龙在境內的活动经费。这些转帐记录，银行都有存档。”
    刘新建低下头，不再说话。
    侯亮平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刘总，你还不说吗？赵瑞龙已经走了，你还在替谁扛？赵立春？他连自己儿子都保不住，还能保你？”
    刘新建抬起头，盯著侯亮平，带著几分怀疑：“赵瑞龙走了？不可能。他昨天还在山水庄园。”
    侯亮平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条確认消息：“赵瑞龙已於今日凌晨离境，去向不明。”
    刘新建看著那几个字，脸色变了一下，但又变得无所谓起来，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冷笑：
    “呵呵，侯亮平，你別想炸我。龙哥跑了正好，你们別想抓住他。抓不抓得住他，不是你说了算。”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在告诉自己：稳住，別慌。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一下一下。
    刘新建依旧死猪不怕开水烫，闭著眼，一动不动，像是睡著了。
    侯亮平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著刘新建，语气平稳：“刘总，你坐到现在，水不喝，饭不吃，话也不说。你是想耗到什么时候？”
    刘新建低著头，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
    陆亦可坐在侯亮平旁边，忍不住开口：“刘新建，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证据都在这里，你认不认，法院都能判。”
    刘新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抬头。
    侯亮平翻开面前的帐目复印件，语气不急不缓：“汉东油气集团给山水集团七个亿，当月就转去了房地產。
    你在油气集团当了这么多年董事长，七个亿的资金出去，你过了多久才『发现』？两年多。刘总，你的財务监管能力，就这么差？”
    他顿了顿，手指在数字上点了点，
    “七个亿，不是七百万，不是七千万。这么大一笔钱从油气集团帐上出去，你两年多都不知道？你是董事长，还是摆设？”
    刘新建终於抬起头，目光在侯亮平脸上扫了一眼，又移开，声音沙哑：“正常投资。財务失误，我后来紧急追回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侯亮平盯著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追回了？追回多少？追回的时候，赵瑞龙的房地產项目已经赚了多少钱，你算过吗？”
    刘新建没有回答。
    陆亦可翻开另一份材料，语气乾脆利落：
    “刘新建，再说说龙吟电子。油气集团投了六个亿给龙吟电子，买的是原始股。股票从两块钱涨到八十二块钱，翻了四十倍。油气集团一股没留，赚的九个亿，全归了赵瑞龙。”
    刘新建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市场风云莫测，谁又能看得准呢？再说了，我也是受害者。”
    陆亦可冷笑一声：“受害者？油气集团的资金，赵瑞龙受益，你是受害者？刘新建，这个逻辑，你说得通吗？”
    刘新建不再说话，低下头，盯著桌面。
    侯亮平又翻出一份材料，是关於京州中心地块的会议记录。
    他把材料推到刘新建面前，语气依然平稳：“京州中心地块，油气集团明明有资格竞標，你却在会上主动放弃。赵瑞龙用两个亿拿下这块地，转手卖了十二个亿。净赚十个亿。”
    他顿了顿，“刘总，你別装了。”
    刘新建的手开始发抖。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我……我忘了。”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怜悯，也带著几分冷意：“忘了？七个亿忘了，六个亿忘了，十个亿也忘了。刘总，你的记性，还真是选择性失忆。”
    刘新建不再说话。
    侯亮平站起身，走回座位前坐下，语气平和了些：“刘总，你今天不想说，那就明天再说。但你记住，时间不等人。你拖一天，你的罪就重一天。你自己掂量。”
    他收拾好桌上的材料，对陆亦可做了个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审讯室。
    ……
    刘新建拒不开口，赵瑞龙又跑了。
    消息传到省委，在座的人都明白，赵瑞龙跑了，刘新建不开口，赵家帮的根基还在，抓的那几个小嘍囉，不过是不痛不痒的替罪羊。
    真正的风暴眼，依然纹丝不动。
    这盘棋，远没有到收官的时候。
    省委常委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省委常委们依次落座。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那份“汉东省十大优秀区县干部”的推荐名单。
    刘志国坐在他右手边，高育良坐在左手边。
    李达康坐在稍远的位置，面前的茶杯里热气裊裊升腾，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沙瑞金和刘志国之间来回游移。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今天的常委会，议题是確定十大优秀区县干部的排名，以及研究相关干部的提拔任用。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焦点只有一个，易学习。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同志们，今天的会，主要议题是確定十大优秀区县干部的排名。上次我们已经討论过，易学习同志在基层干了二十五年，政绩突出，作风扎实。我建议，把他排在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