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只要他能活著走到检察院，说明京城那边协商成功了。
    现在，他走在这条小道上，每走一步都在赌。
    赌京城那边能不能谈成，赌钟家愿不愿意为了他跟赵立春撕破脸。
    他不知道自己值这个价，但此刻没有別的选择。
    露台上，赵瑞龙扔掉半截雪茄，长长地嘆了口气。
    成败在此一举，让他不能不紧张。
    赵东来站在他身后，等著最后的命令。
    这时，手机响了。
    赵瑞龙看了看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皱，没有接。
    手机固执地响著，没完没了。
    赵瑞龙终於按下了接听键，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三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权威、不容辩驳，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瑞龙，你尾巴一翘，我就知道你要往哪里飞！你听著，不要再让你那疯狂的想法继续盘踞你的头脑了！你要理智，要知进退！父亲命令你，停止一切愚蠢行动！
    赶快从汉东省的这场大搏杀中退出来，不要去送死。父亲就你一个儿子，我们三姐妹就你这么一个弟弟啊……”
    赵瑞龙的脸色变了。
    三姐从小就是他最怕的人，理性、智慧，最懂他的心思，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她这个电话来得太及时了，显然是得到了谁的指示。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三姐，我知道了。”
    电话掛断了。
    赵瑞龙握著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远处的枪手和狙击步枪已经就位，正等著他下令。
    赵东来看著他，目光里带著询问。
    赵瑞龙沉默了很久，终於挥了挥手，声音沙哑：“撤了。”
    赵东来愣了一下，没有多问，对著耳机说了一句。
    狙击手收起枪，退出子弹，默默地站起来，消失在楼梯口。
    赵瑞龙没有走。他站在露台上，看著远处侯亮平越来越小的背影，抬起手，伸出食指和拇指，对著那个背影做了个狙击状。
    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砰。”
    山水庄园外围，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的警灯在夜色中闪烁。
    侯亮平站在路边，听见那越来越近的警笛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活下来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山水度假村外围，夜色如墨。
    几辆检察警车和公安警车停在路边。
    季昌明站在车旁，手里夹著一根烟，没有点。
    陆亦可站在他身后，目光死死盯著度假村的方向。
    程度带著几个京州市局的干警站在不远处，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远处，侯亮平的身影从度假村的小道上快步走来。
    季昌明看见他，往前迎了两步。
    陆亦可也跟了上来，目光在侯亮平脸上扫了一圈，见他完好无损，心里悬著的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侯亮平走到季昌明面前，深吸一口气，语气急促：
    “季检，这回他们的底让我摸清楚了。那里就是个狼穴，一个官商勾结、黑幕重重的犯罪团伙。基本可以认定，赵东来、赵瑞龙等人与山水集团有股份关係。就连高育良，也曾经藉助山水庄园进行权钱交易。”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像是在匯报一个等待已久的战果。
    季昌明死死盯住他：“证据呢？拿到了吗？”
    侯亮平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来：“没有。手机、录音笔都被他们收走了，他们很警惕。”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甘，也带著几分无奈。
    季昌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沉重，也带著几分告诫：“没证据，那你就什么也別说了。都是猜测。”
    侯亮平当然明白。
    他知道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但他不甘心，也不愿意就这样放过已经近在咫尺的真相。
    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郑重：“季检，刘新建就是个突破口！这个人不仅自己有问题，还是京城赵家和山水集团的连接点。他们现在就怕刘新建开口！只要刘新建开口，整个链条就能串起来。”
    季昌明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考量。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决断：“你的意思是，连夜审？”
    侯亮平点头，语气果断：“连夜审。趁热打铁，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刘新建在里面待了一整天，该想的都想了，该怕的也怕了。现在审他，正是时候。”
    季昌明看看手錶，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
    他沉吟了一下，然后语气果断地说：“那就让大家辛苦一下，加加班吧。”
    他转过身，对陆亦可说，“通知院里，准备审讯室。让技术处的人也到位，全程录像。”
    陆亦可应了一声，转身去打电话。
    程度走过来，看著侯亮平，语气里带著几分关切：“侯局长，没事吧？”
    侯亮平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程局长，今晚辛苦你们了，外围的警戒还要再坚持一会儿。”
    程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回到自己的车旁。
    侯亮平靠在车旁，这才感觉到背后的冷汗湿透了衣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夜风一吹，凉颼颼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里五味杂陈。
    今晚冒险赴宴，虽然没留下关键证据，但暴露了许多线索。
    赵瑞龙请客、高小琴接他、收走录音设备、赵瑞龙亲自出面谈条件。
    这一切都证明，他们急了。急了，就会出错。出错了，就是机会。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山水度假村的灯火。
    赵瑞龙、高小琴，他们哪一个还跑得了？
    山水集团堡垒的崩塌，只在朝夕之间了。
    季昌明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水，语气里带著几分关切：“亮平，今晚辛苦你了。先喝口水，缓一缓。回去之后，刘新建交给你，我让陆亦可配合你。今晚无论如何，要撬开他的嘴。”
    侯亮平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水有点凉，顺著喉咙流下去，让他打了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