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沉默了几秒，侯亮平忽然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隨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高总，赵公子这次请我吃饭，是为了刘新建的事吧？”
    高小琴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刘新建做了老书记八年秘书，出了事，人家能不关心吗？赵公子重情重义，想了解一下情况，也是人之常情。”
    侯亮平意味深长地说：“刘新建的事可不小啊。好像还有人劝他出国躲避，和丁义珍一起到非洲办公司开金矿？”
    他顿了顿，盯著高小琴的眼睛，“我很想知道，是谁这么劝刘新建的？他什么目的啊？”
    高小琴瞅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带著几分瞭然，也带著几分挑衅：“侯局长，既然你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是赵公子。”
    高小琴隨即头一歪，凑近侯亮平，送过来一股香气，带著几分曖昧：“那你觉得你接近我们的核心秘密了吗？”
    侯亮平迎著她的目光，不躲不闪，语气篤定：“没错。山水集团山高水深嘛。”
    高小琴笑道，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带著几分冷意：“是吗？你这次不会判断失误吧？”
    侯亮平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车子驶入山水庄园的大门，沿著林荫道缓缓前行。
    远处的行政楼灯火通明，像一座不眠的城堡。
    车子在行政楼前停稳。高小琴先下了车，侯亮平跟在她后面。
    两人刚走到门口，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保安迎上来，手里端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放著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
    “侯局长，不好意思。按照我们庄园的规定，请把您的手机和电子设备放在这个盒子里。出来的时候，我们会原样奉还。”
    侯亮平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了高小琴一眼，高小琴摊了摊手，脸上带著歉意的笑容：“侯局长，这是赵公子的意思。您別介意。”
    侯亮平沉默了一秒，然后掏出手机和录音笔，放在托盘上。
    保安把塑料盒盖上，锁好，退到一旁。
    侯亮平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准备的东西，一个都用不上了。
    现在只能隨机应变。
    他整了整衣领，跟著高小琴走进大厅。
    会客厅的门敞开著，灯光暖黄。
    赵瑞龙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红酒，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侯局长，欢迎欢迎。请坐。”
    侯亮平走进会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赵瑞龙在他对面坐下，高小琴坐在一旁，亲自给两人斟茶。
    赵瑞龙端起茶杯，做了个请的姿势：“侯局长，今天请你来，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聊聊。刘新建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侯亮平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淡：“赵总，刘新建的事，检察院正在查。查清楚之前，我不能跟你说什么。”
    赵瑞龙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深意：“侯局长，你这话就见外了。我请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刘新建是老爷子的秘书，老爷子还是很关心他。你给个面子，高抬贵手，条件你开。”
    侯亮平看著他，目光平静：“赵总，我办案，不讲条件。刘新建有问题，我查他。没问题，我放他。你让我高抬贵手，这是要我跟法律討价还价？”
    赵瑞龙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侯局长，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在汉东，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刘新建背后是谁，你清楚。你动他，就是在动老爷子。你想过后果吗？”
    侯亮平迎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闪，语气依然平稳：“赵总，我动刘新建，不是因为他是谁的秘书，是因为他犯了法。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赵瑞龙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侯局长，你这个人，真是油盐不进。行，今天的话，当我没说。”
    “侯局长，刘新建的事，我们走著瞧。”
    侯亮平也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语气平静：“赵总，谢谢你的茶。我那边还有案子，先走了。”
    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高小琴站起来，想送他，赵瑞龙摆了摆手。
    她站在原地，看著侯亮平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敛去。
    赵瑞龙转过身，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目光阴冷。
    高小琴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龙哥，怎么办？”
    赵瑞龙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决断：“他不识抬举，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山水庄园，英式別墅的露台上，夜风微凉。
    赵瑞龙站在栏杆边，手里夹著半截雪茄，烟雾被风吹散，他的脸色在暮色中忽明忽暗。
    赵东来从台阶下走上来，步伐沉稳，走到赵瑞龙身后站定，压低声音说：
    “龙哥，替罪羊找好了。刘新建那边的事，可以往他身上推。只要您一声令下，就让侯亮平死无葬身之地。这一次，一定不能放过他。”
    赵瑞龙没有回头，只是把雪茄送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风中很快消散，他的声音低沉：“侯亮平不能死在山水庄园。他死在这里，你我脱不了干係。等出了庄园再动手。”
    赵东来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黑衣人做了个手势。
    那人快步离去，消失在暮色中。
    山水庄园的小道上，侯亮平独自走著。
    路灯光昏黄，把道旁的灌木丛照得影影绰绰。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心跳却比平时快了许多。
    刘庆祝、陈海……那些人的面孔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刘庆祝死了，陈海被车撞成植物人。
    说不怕，那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步伐保持平稳。
    脑子里飞速转著临行前那个电话。
    来山水庄园之前，他给钟小艾打了电话，只说了一句：“小艾，我要去山水庄园赴赵瑞龙的宴，这次凶多吉少。你转告爸，让钟家出面，与赵立春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