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掛断了。
    赵瑞龙握著手机，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远处，几辆检察警车正朝山水庄园的方向驶来，警灯在阳光下闪烁著。
    检察警车在行政楼前稳稳停住。
    陆亦可第一个跳下车，嘴角带著一丝笑意，瀟洒地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著七八个检察干警，每个人都神情严肃，手里提著公文包和封存用的邮袋。
    高小琴站在楼前，身后是十余个身著职业装的男女，整齐地排成两排，像是在迎接什么贵宾。
    她看见陆亦可走过来，往前趋了两步，脸上掛著招牌式的笑容，声音清脆：“欢迎，欢迎！”
    陆亦可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语气不冷不热：“別客气。你欢迎不欢迎，我们都得来。”
    高小琴的笑容不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陆处长说笑了。请进。”
    陆亦可也不客气，大步往里走。
    一行人穿过大厅，拐进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会议桌上，整整齐齐地码著几十个邮袋，里面装满了帐册。
    高小琴站在桌旁，微笑著对陆亦可说：“知道你们要来，该准备的，都给你们准备妥了。”
    陆亦可看著那些码放整齐的邮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转过头，盯著高小琴的眼睛，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你是嘲讽我呢，还是嘲讽我们检察院？”
    高小琴挑起眉梢，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辜：“您这叫什么话？我既不敢嘲讽您，更不敢嘲讽检察院。我和您一样，痛恨腐败。”
    陆亦可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冷意，也带著几分欣赏：“好，那我们就来清除腐败。”
    她转过身，对身后的干警挥了挥手。
    干警们立刻上前，打开邮袋，开始一本一本地清点帐册。
    山水集团的財务人员也上前，一本一本地將帐册交到检察干警手中。
    交接的过程很规范——检察干警接过帐册，核实封面上的编號和名称，然后在一张张接收单上签字。
    山水集团的工作人员则在一旁核对签收单，確认每一本帐册的去向。
    三台摄像机同时对准了交接现场，两台是检察院的，一台是山水集团的。
    镜头里，帐册在双方手中传递，签字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
    高小琴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脸上的笑容始终不变。
    她转过头，对陆亦可说：“陆处长，交接要办一会儿呢。要不，咱们出去走走？”
    陆亦可看了她一眼，也不反对：“好啊。据说你这个地方，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办不到的。连外国女都有？”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对了，京州市有个法院副院长，就是在这儿落马的吧？”
    高小琴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辜，也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这事我不是太清楚。后来听领班说，那个副院长可能有些冤枉。他还真是在学俄语呢……”
    陆亦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学俄语？学俄语学到被警察抓了现行？高总，你这个解释，倒是新鲜。”
    高小琴迎著她的目光，不躲不闪，语气依然平静：“陆处长，我只是个做生意的。客人来我这里，是吃饭、喝茶、谈生意。他们要做什么，我怎么管得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再说，陈院长那件事，公安已经处理了，纪委也处理了。我这个做老板的，还能说什么？”
    陆亦可盯著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高总说得对。客人要做什么，老板管不了。但老板要是知道客人要做什么，还给他们创造条件，那就不是管不了，是故意了。”
    高小琴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復如常。
    她笑了笑，语气依然温和：“陆处长，您这话，我可不敢当。山水庄园打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我总不能一个一个问，您来这儿是吃饭还是干別的吧？”
    陆亦可没有接话。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陆亦可跟著高小琴穿过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上掛满了照片，一色的金边相框，错落有致。
    她放慢脚步，目光从那些照片上一一扫过——政商名流、各界精英，在闪光灯下举杯微笑，姿態从容。
    她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那是一幅极大的照片，占据了走廊尽头最显眼的位置。
    照片里的人穿著深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手里端著一杯红酒，正对著镜头微笑。
    那笑容温和、儒雅，带著几分学者式的从容。
    高育良。
    陆亦可的目光定在那张照片上，照片里的高育良比现在年轻些，意气风发，站在山水庄园的周年庆现场，身后是满堂的宾客和璀璨的灯光。
    他的左边站著高小琴，一袭红裙，笑得嫵媚；右边站著赵瑞龙，西装革履，意气飞扬。
    高小琴站在她身后，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等著，脸上掛著微笑。
    “高书记也常来？”
    陆亦可终於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高小琴往前走了半步，顺著她的目光看向那张照片，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高书记是我们庄园的贵客。这张是前年周年庆时拍的，高书记赏脸，亲自来剪彩。”
    陆亦可转过头，看著她：“高书记对你们山水庄园，还真是关照。”
    高小琴迎著她的目光，不卑不亢，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
    “高书记是领导，关心企业发展，是应该的。我们山水庄园在吕州、在京州，都得到过高书记的指导。这张照片，就是留个纪念。”
    陆亦可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又落回那张照片上，落在高育良脸上那个温和的笑容上。
    高育良在吕州批美食城的时候，知不知道那是赵瑞龙的项目？
    知不知道月牙湖会变成污水坑？
    “高总，”
    她收回目光，语气依然平淡，
    “这些照片，都是你们庄园的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