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都是。山水庄园开了这么多年，承蒙各位领导、各位朋友关照。这些照片，就是我们庄园的荣誉墙。”
    陆亦可的目光在墙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荣誉墙？高总，你们这荣誉墙上的人，可有好几个都出事了。丁义珍，陈清泉……”
    她顿了顿，看著高小琴的眼睛，“下一个是谁？”
    高小琴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如常。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多了几分分量：
    “陆处长，出事的那些人，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跟我们山水庄园有什么关係？他们来吃饭，我们招待；他们来喝茶，我们奉茶。他们要做什么，我们管不了。至於他们出了事，那是法律的事，跟我们做生意的不相干。”
    陆亦可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冷意，也带著几分欣赏：“高总说得对。吃饭喝茶，確实跟你们不相干。但要是有人打著吃饭喝茶的幌子，在你们这儿搞权钱交易，那就相干了吧？”
    高小琴迎著她的目光，不躲不闪：“陆处长，您这话，我不同意。我们山水庄园，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谁要是在我们这儿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我们总不能一个一个查人家的底细吧？”
    陆亦可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又落在墙上那些照片上，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高育良、赵瑞龙、丁义珍、陈清泉……
    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面孔，有的笑容张扬，有的笑容內敛，有的笑容諂媚。
    这些人，在闪光灯下站在一起，举杯微笑，像是亲密无间的朋友。
    山水庄园就是一张蜘蛛网，蛛丝牵在赵瑞龙手里，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一条利益链。
    她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淡：“高总，你们的帐本，我们拿回去查。有问题，我们还会再来。没问题，自然不会再打扰。”
    高小琴点了点头，语气诚恳：“陆处长放心，我们山水庄园，经得起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来到一处观景阳台。
    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远处的草坪上，几个人影正在挥桿，高尔夫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陆亦可和高小琴並肩走在湖边的小径上，高小琴的华伦天奴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沉默著走了一段。
    湖风吹过，带来桂花的香气，混著湖水的腥气，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陆亦可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隨意，也带著几分试探：“高总，咱俩岁数差不多大。你怎么这么老练啊？”
    高小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也带著几分感慨：“那是因为我没你命好，啥事都得亲力亲为唄。”
    陆亦可也笑了，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谁不是亲力亲为？我办案子，不也是自己跑现场、自己审人、自己熬夜看材料？”
    高小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就不是。”
    陆亦可微微一怔，也停下来，看著她。
    高小琴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看透了的事实：“你母亲是法官，父亲是军队干部。你生在一个能为你安排一切的权贵家庭，没错吧？”
    陆亦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意外，也带著几分不以为然：“我还权贵？高总，你这是奉承我，还是讥讽我啊？”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也多了几分反击的意味，
    “我若是权贵，我可比不上你们赵瑞龙公子。他父亲可是二品大员，我算什么？”
    高小琴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如常。
    她往前走了两步，语气依然平稳，却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陆处长，你这话说得不对。赵老书记在汉东的时候，不也得看你们本地家族的脸色吗？你们这些本地干部家庭，盘根错节，根深蒂固。赵老书记再大的本事，也得靠著你们才能坐稳。”
    她顿了顿，看著陆亦可的眼睛，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侯亮平侯局长，不也靠著老婆家？我可是听说了不少关於你们这位新局长的事情。”
    陆亦可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没想到高小琴会把话头转到侯亮平身上。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她本想试探高小琴的底牌，没想到一不小心反被將了军。
    这可直接就明示了——山水集团对侯亮平的背景了如指掌，对反贪局的每一个人都做过功课。
    她沉默了几秒，没有接话。
    高小琴也不追问，只是转过身，继续沿著湖边慢慢走。
    陆亦可跟上去，两人又沉默著走了一段。
    高小琴忽然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回忆的意味，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陆处长，你不知道，我是一介平民出身。家在乡下，父亲是种地的，母亲在镇上摆摊卖早点。小时候吃不饱饭，穿不暖衣。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自己拼搏奋斗。”
    她转过身，看著陆亦可，目光里多了几分骄傲，也多了几分挑战的意味：“为此，我感到自豪。”
    陆亦可看著她，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十年间成就了一个几十亿的大集团？真是了不起的奇蹟呢。”
    她把“奇蹟”两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怀疑。
    高小琴却像是没听出来，一脸庄严，声音也高了几分，像是在发表什么宣言：
    “所以说，要感谢改革开放的伟大时代嘛！没有这个时代，哪有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出头的一天？”
    陆亦可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冷意，也带著几分瞭然：“高总说得真好。改革开放，確实给了很多人机会。但有些人，借著改革开放的名义，乾的却是权钱交易的勾当。这种人，配不上『感谢』这两个字。”
    高小琴迎著她的目光，不躲不闪，语气依然平稳：“陆处长，你说的这种人，我不认识。我只知道，我高小琴的每一分钱，都是合法经营挣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