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罗杰的决意!
短暂的沉默后,罗杰缓缓吸了口气,像是终於把最后那点傲意也一併咽了下去。他將双手平放在粗礪的地面上,借力一点点撑起身体。
隨后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白鬍子,一双眼越过那道高大的身影,直直落在后方的艾斯身上。
罗杰张开乾裂的唇,把话推向最狠的去处。
艾斯!
“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这八个字说得极慢。
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核心广场。
这已经不只是认错,而是把惩罚亲手递到对方面前。他把自己的命,连同海贼王仅剩的那点体面,一併踩碎了,摊在眾人眼前。
这话一落,红髮海贼团那边先有了动静。
贝克曼原本叼著雪茄,动作骤然一滯,眼神立刻沉了下去,盯向跪地的罗杰。
他太清楚这个海贼王的脾气了。罗杰一旦开口,往往就不会再给自己留退路。阴影里,一直抱臂旁观的龙也轻轻抬了下眼。革命军首领脸上那丝波动极淡,却足够说明分量。罗杰这番话,绝不是场面上的漂亮话。
罗杰没给自己留任何余地。
“就算你现在拔刀捅死我,我也不会还手。”
他说得没有半点停顿,不是赌气,也不是一时衝动!
那些亏欠和愧疚,早已在他心里替自己判了死刑。他只是选在这一刻,当眾认下。那双眼里没有惧意,也没有退缩,只剩一丝解脱。
不远处的废墟上,洛克斯原本还歪著头,嘴边掛著看热闹的讥笑,正打算再添几句难听的。
可这一句落地后,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眯起眼,冷冷盯著罗杰。看罗杰吃瘪,他当然乐意。可把命当眾递出去,任人宰割,这种狠劲,连他都不得不收起几分轻慢。
主桌旁,香克斯手里的木杯还停在半空。
他维持著这个姿势,很久没有动。没人比他更熟悉船长的脾气,也正因如此,没人比他更清楚,老船长这一次是真的把最后的退路也亲手斩断了。
白鬍子身后的阴影里,艾斯整个人猛地绷住。听见“捅死我也不还手”的那一瞬,他的瞳孔骤然收紧,呼吸也乱了。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顶住,闷得生疼。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恨这个男人,也以为真到了那一天,自己可以毫不犹豫地下手。
可当这个男人真的跪在他面前,把命和脖颈一起递过来时,他才发觉,自己竟连一步都迈不动。原本就搅成乱麻的情绪,被这一刀捅得更乱。愤怒、委屈、酸涩、失措,一股脑涌上来。
萨博一直站在艾斯身侧。火光映过去,他只一眼就看见艾斯脸色十分难看。
再往下,是那只垂在身侧、抖得压不住的手。萨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立刻往前跨出半步,用身体挡住了罗杰投向艾斯的一截目光。他站在那里,像一面立起来的墙,想替艾斯拦下这份沉得过头的逼迫。
可罗杰还没有停。他依旧跪在地上,姿態低到了尘埃里,声音里带著诚恳。
“我不是来求你心软的。”
“你恨我,怨我,打我,杀我。这些都不过分。那本来就是我欠你的。”
他不求原谅,只想要一个清算的机会。
白鬍子眉头压得极深。这是今晚头一回,他把不满罗杰的做法。
旁人看去,罗杰像彻底在赔罪;可在白鬍子眼里,这根本不是赔罪,而是在逼人。
实则是把选择重新压回艾斯身上。
艾斯若真杀了他,就要背上弒父的名。艾斯若不杀,二十多年的恨又该往哪里去。罗杰这一跪,是把更沉的一块石头,硬生生塞回艾斯肩上。白鬍子的目光顿时锋利起来。
就在白鬍子准备开口呵斥的时候,一道急躁的声音突然炸开。
“喂!”
路飞终於憋不住了,猛地往前衝出一大步,草帽隨著动作剧烈一晃。他抬起手,直直指向跪在地上的罗杰。
“你不要再逼艾斯了!”
声音又直又急,没有半点遮掩。那一嗓子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广场上僵死的空气。
这一声来得太突然,不少人都怔了一下。马尔科转过头,贝克曼也望了过来。话糙归糙,可路飞一下就捅破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那层纸。
罗杰这种赔罪方式,实在太重了。重得像把一整座山重新压回艾斯背上。路飞不懂那些复杂的因果,可他凭著直觉,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哥哥有多难受。
萨博反应极快,转身一把捂住路飞的嘴,硬生生把人往后拖。
“呜呜呜!”
路飞还在拼命挣扎。
“別插手!这是艾斯自己的事!”
萨博把路飞拖回原位,可这句话说出口后,他自己胸口那股火也没能压下去。握著水管的手背青筋根根绷起。道理他都懂,这是艾斯和罗杰之间的帐;可眼睁睁看著艾斯被逼到这个份上,他还是压不住心里的怒意。
路飞的嘴还被捂著,人却还在挣,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艾斯。
那双平时总带著傻气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满当当全是担忧。
高塔之。辰叶始终坐在高处,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动作,像个彻底抽离其外的旁观者,居高临下看著场中每一幕。
到了这一步,他倒要看看,这个男人还能不能拿出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来为自己开解。
广场中央,风声不止。话说到这里,罗杰已经把后路断得乾乾净净,不再给自己留半分台阶。尊严、名声、性命,全被他亲手扯下来,摊在艾斯脚边,任人踩踏。
场中的视线,也在悄然转移。原本全都压在罗杰身上的目光,一点点挪开。马尔科望过去了,香克斯望过去了,连龙也抬眼看向同一个地方。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匯在白鬍子身后,落到那个真正该开口的人身上。
空气里的压迫感陡然翻了数倍。这样的无声等待,比任何怒吼都更叫人窒息。
艾斯仍站在白鬍子身后,一动不动。肩背绷得死紧,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硬弓,再多一分力就要当场崩断。
二十多年来对罗杰恨。母亲为了把他生下来吃过的苦,这一刻全翻了上来,像钝火在心口一寸寸烧。眼前这场惨烈的下跪赔罪,又像有人往火堆里猛泼了一瓢烈酒。恨、委屈、酸涩、愤怒、迷茫,全都在体內撞成一团,撞得五臟六腑都像要烧穿。
他死死咬住牙关,身体一直在颤抖。艾斯盯著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眼底一点点泛红。此刻的他,已经被逼到了爆发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