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后来晚上的工作人员猝死事件一出,热搜直接爆了,铺天盖地的现场抢救视频。
网络上的评论其实一开始都是正向的,都是在夸她勇敢正义,可热度实在太高,再加上岑映霜当众提起了岑泊闻,为岑泊闻喊冤,一下子风向就又急转直下。
一些营销号又将岑泊闻事件拉出来鞭尸,甚至还有人带节奏恶意揣测工作人员的猝死没准就是一场t为了洗白丑闻的大型剧本。
网络就是这么具有两面性,能成就一个人,也能轻易毁掉一个人。
而吴卓彤并没有将这些事告诉岑映霜,也没有指责她不该这么鲁莽行事,说了也没用,别看她年纪小,实际上有主见得很。
今天的岑映霜就跟吃错了药似的,不是莫名其妙突然cue周雅菻,要么直接就是来个大的,连岑泊闻的事儿都敢自己上赶着提,网友大部分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要么就是盲目跟风,就算岑泊闻是清白的,那别人能知道吗?能像她一样这么无条件相信?
吴卓彤悄无声息地叹气,捧着手机联系公司公关部立马进行公关处理,不过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毕竟岑映霜还有贺驭洲这张底牌。
就算把天捅出个洞来,贺驭洲也能想办法给她补上。
不过好在收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心源性猝死的工作人员已经脱离了危险,并且医院还表示幸好有岑映霜把握住了黄金四分钟的抢救时间,不然这个工作人员根本就撑不到救护车到来。
吴卓彤让公关将这个消息放了出去,然后告诉了岑映霜。
一直窝在座椅里闭着眼睛没任何动静的岑映霜,听到这个消息总算有了反应,她深深地松了口气,说了句幸好。
保姆车开回了公司,卸了妆,换下了身上的高定礼裙和珠宝。岑映霜穿着自己的衣服又坐上保姆车,回了家。
她站在家门口,慢吞吞地输密码,打开门,走进去,站在玄关。
全屋的窗帘都紧闭着,屋子里一片黑暗。
扑面而来的冷空气与死一样的寂静。
她站在屋子里,静静地聆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全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她脱了鞋,习惯性地光脚踩在地面上。琴姨离开之前就已经停用了暖气。
地板冰凉刺骨,脚指头本能地蜷缩。
第一次觉得她的家原来这么冰冷。但她却固执地没有穿鞋。
可就算再怎么固执,再怎么任性,这一次爸爸也不会再像往常那样替她穿上鞋,严肃地在她面前说教女孩子受了凉会有怎样严重的后果。
她光着脚,慢慢往里走,每走一步,地板的冰凉都渗进骨头里,像踩在了结冰的湖面,凉得她小腿发软。
屋子里光线昏沉,她只能依稀可见前方的陈设。
她摸索着沙发靠背往前走,即便窗帘紧闭,可她的目光还是盯着阳台的方向。
她永远记得那晚岑泊闻站在阳台上落寞的抽烟,他对她说他的病人去世了。
今晚亲身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与死神抢人的真实体验,她才彻彻底底能理解到岑泊闻作为医生面对生命时的感受。
她很想让爸爸知道,她没有忘记他教过她的,她今天也尽她所能挽救了一条生命,如果让爸爸知道,爸爸是不是会为她骄傲,是不是会对她说一句“霜霜,你做得很棒”。
可惜爸爸永远不会知道。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抬起手仓促擦掉的瞬间,隐隐看见了前方的餐桌,回忆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决堤。
他们一家三口最后的温馨就停留在这张餐桌前。那晚爸爸给她和妈妈做了阳春面,她的爸爸妈妈非常恩爱,结婚几十年如一日,妈妈在爸爸面前永远都像个长不大的小孩,会趴在爸爸身上撒娇,会让爸爸将自己的面吹凉。
妈妈说自己一辈子都吃不腻爸爸做的阳春面。
她也是。
这房子他们住了十几年,每一处每一个角落都有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回忆和痕迹。
可这一刻,却全然变成了诛心的刀子。
岑映霜感觉到自己的心好痛,像被挖了一个巨大的洞。
她无力地靠着沙发背瘫坐在地,抱着自己的双腿,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撕心裂肺,喘不上来气。
她真的好难过。
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她就像个阴暗又无助的孤魂野鬼,所有的负能量与怨念都铺天盖地,恨老天,恨命运,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偌大的屋子里,她哭得再大声,也只有她一个人。
她被孤独团团包围,无处可逃,正在被它处以极刑。
原来孤独也可以杀人。
却在这时,几乎快被她的眼泪淹没的屋子,玄关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声清脆的输入密码的声音。
岑映霜反应迟钝地抬起头,强迫自己停止哭泣,可还是不受控制地抽哽,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当密码锁传来了一声“已解锁”的机械女声时,她才意识到有人打开了家里的门。
不由联想到了上次被私生饭堵门的事情,难道这一次的私生饭竟然连她家密码都扒出来了?
她想站起身,可脚在冰凉的地板上放了很久已经冷到麻木,根本站不起来。
就在她惊慌失措之际,门被慢慢打开。
门外走廊的灯光映射进屋子里,在黑暗里亮起了一条长长的光道,直接照到了她的腿边。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试图悄悄挪到旁边桌子后面躲起来。
下一秒,光被挡住,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
高大,挺拔。几乎快要抵到门框。
逆光而立。
她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那人的身体轮廓。
可即便看不清面容,她却能一瞬间就认出来:“……贺驭洲…”
“嗯。”他说,“是我。”
岑映霜紧绷的神经在听到贺驭洲的声音这一刻松懈了下来,僵硬的身体瘫软无力的靠上了沙发背。
贺驭洲抬起手,光被他的手臂搅散,摁下玄关的的开关,黑暗的屋子霎时间亮堂了起来,光照亮每一处。
在黑暗的环境待久了,突然的光亮令她很不适应,下意识又将脑袋埋进双膝之中,紧闭上眼睛。
她浑身还是在发抖,不知道是太冷还是因为刚才的紧张和惊吓。
“你怎么来了?”岑映霜有气无力地问。
“你不理我,我就只好来找你了。”贺驭洲的声音低低淡淡的,他还解释道:“琴姨告诉了我家门密码。”
岑映霜没说话,坐在地上没动,脑袋还是埋在双膝里面,眼睛无神地盯着地面,有一双脚闯入视线中,没有穿鞋,脚上穿着黑色的袜子。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上的大衣垂落在地。
伸出手,将她的双脚捧进了手心。
她的思绪还神游在外,不设防他此刻的举动,下意识便动了动脚想躲开。可他的手先发制人地握紧了她的脚。
“会生气吗?”贺驭洲的手指覆盖在她的脚背上,轻轻柔柔地揉搓,问,“我来找你。”
岑映霜没有回答。
因为她现在没有心思想别的,她的注意力全都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她原本冰冷到麻木的双脚感受到他炙热的温度,仿佛枯木逢春,渐渐有了生命力。
本以为已经习惯了冰冷,本以为会一直这么麻木下去,可在接触到温暖时,第一反应还是几近眷恋地靠近、依赖,她的脚趾本能地往他掌心里蜷缩。
将她的脚焐热了之后,贺驭洲慢慢给她的脚套上了拖鞋。
这双拖鞋毛绒绒的,带后跟,有长长的兔耳朵,是岑泊闻给她买的。
有一次他们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影,happy将她的拖鞋给叼走了,看完电影找拖鞋才发现已经在happy的窝里面了,它正在摇头摆脑地撕咬,小尖牙咬了一个大洞,当时她走过去逮住happy,叫它坏狗狗,然后像小孩子一样跑去爸爸妈妈面前告状说happy咬坏了她心爱的小拖鞋,然后第二天她回到家就看见门口摆了一双新的拖鞋,比原本那双还要更可爱,爸爸问她喜不喜欢,她抱着爸爸说超级喜欢。
这双拖鞋再次被人替她穿在脚上。
可这一次,不是爸爸。
岑映霜终于肯将自己的脑袋从双膝中抬起来,看向了贺驭洲,悄无声息间眼泪就已经盈满了整个眼眶,她猜此时的自己一定很丑,哭得整张脸都肯定肿了,眼泪鼻涕挂了一脸。
贺驭洲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坐上了沙发,也并没有放开她,仍旧将她搂在怀中,她是完完全全坐在他的腿上的。
贺驭洲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轻擦着从她眼角留下来的眼泪,这时候才发现岑映霜一直在看他。
即便两人的视线对上,她的目光仍旧不闪不躲,就这么直勾勾地、眼也不眨一下地看着他。
贺驭洲的动作一顿,手僵在了她的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