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格里菲斯天文台，沿著蜿蜒的山路往下开。
    王风靠在副驾驶座上，窗外的洛杉磯夜景像一幅流动的画卷，灯火璀璨，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刚才那四条消息已经发了出去，手机暂时安静下来，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霉霉开著车，偶尔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想什么？”她问。
    王风想了想，诚实地说：“在想刚才那四个人。”
    霉霉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开进市区，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王风看著窗外，忽然意识到这是往哪条路走。
    “这是去……”
    “你的店。”霉霉看著前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你不是在洛杉磯也有一家吗？正好顺路，带我去看看。”
    王风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霉霉笑了笑：“你以为我只会写歌吗？我也会做功课的。”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最后停在一栋三层建筑前。
    灰白色的外墙，简洁的线条设计，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倒映著街灯的光芒。一层入口上方掛著一块木质招牌，上面是熟悉的手写体——
    “时光”
    洛杉磯店。
    王风看著那两个字，忽然有点恍惚。从深圳到上海到北京，从首尔到洛杉磯，这个logo像某种標记，一路跟著他来到地球的另一端。
    霉霉熄了火，转头看他。
    “不下去看看？”
    两人下了车，走向那扇玻璃门。推开门，一阵轻柔的风铃声响起——和深圳店、首尔店一模一样。
    店里的空间比首尔店大一些，装修风格也略有不同，融入了更多加州元素——墙上掛著衝浪板，角落里摆著几盆多肉植物，吧檯用的是浅色的原木，整个空间明亮而通透。
    即使已经晚上九点多，店里客人还是不少。十几桌的样子，大多是年轻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对著电脑工作，还有几个围在一起拍照。
    霉霉压低帽檐，走到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王风去吧檯点单。
    “您好，请问喝点什么？”吧檯后的女孩用英语问，带著加州特有的慵懒语调。
    王风看著菜单，用流利的英语说：“两杯『心动初遇』，一杯少冰。”
    女孩点点头，很快做好两杯饮品。王风端著托盘走回角落，在霉霉对面坐下。
    霉霉接过杯子，看著那渐变的粉蓝色，眼睛亮了一下。
    “漂亮。”
    “尝尝。”
    她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眼睛弯了起来。
    “好喝。”她顿了顿，又喝了一口，“比我想像的好喝。”
    王风看著她，也喝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和在深圳店喝到的一模一样。这家店虽然远在洛杉磯，但配方、工艺、品质，都和国內保持一致。
    霉霉捧著杯子，环顾四周，看著那些客人。
    “这些人，”她轻声说，“都不知道这家店的老板就坐在这里。”
    王风笑了笑，没说话。
    霉霉看著他，忽然问：“你每次来自己的店，都这样偷偷摸摸的吗？”
    王风想了想，说：“首尔那次也是，被店员认出来了。”
    “然后呢？”
    “然后店长请我喝了杯饮品。”
    霉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两人继续喝著饮品，偶尔聊几句。店里放著轻柔的音乐，窗外的街灯温暖地亮著。
    过了几分钟，一个店员走过来，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您是我们店的会员吗？我们有个活动，消费满两次可以积分兑换……”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王风脸上，又移到对面那个压低帽檐的身影上，再移回王风脸上。
    “您……您是……”她结巴起来。
    王风心里一紧。
    店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声音还是有点抖：“请问您是总部的……王先生吗？店长给我们看过照片……”
    王风看了一眼霉霉，她正低著头，努力忍住笑。
    “是我。”他说。
    店员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但她很快意识到什么，压低声音说：“那……那这位是……”
    霉霉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店员差点叫出声，但硬生生忍住了。她捂著嘴，看看王风，又看看霉霉，再看看王风，最后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我去叫店长。”
    她转身就跑，差点撞到旁边的桌子。
    霉霉终於忍不住笑出声，笑得趴在桌上。
    王风无奈地看著她：“笑什么？”
    “笑你。”她抬起头，眼里全是笑意，“你这个老板，一来就把店员嚇成这样。”
    王风也笑了。
    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快步走过来。她穿著和其他店员一样的围裙，但气质更沉稳干练。她走到王风面前，用中文说：
    “王先生，您好。我是洛杉磯店的店长，姓陈。”
    王风站起来，和她握了手：“陈店长好。”
    陈店长看了一眼旁边的霉霉，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克制住，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重新看向王风。
    “您什么时候到的洛杉磯？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今天刚到，临时起意过来看看。”王风说，“你们做得很好，不用特意准备。”
    陈店长笑了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那……需要我介绍一下店里的情况吗？”
    王风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霉霉——她正坐在角落里，捧著杯子，安静地看著这边。
    “今天太晚了，改天吧。”他说，“你们继续忙，不用管我。”
    陈店长点点头：“那您慢坐，有什么需要隨时叫我。”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著王风，压低声音说：“王先生，那位……是那个霉霉吗？”
    王风看著她，没说话。
    陈店长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赶紧说：“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您继续，我走了。”
    她快步离开。
    王风坐回角落，霉霉看著他，眼里带著笑意。
    “她认出我了？”
    “嗯。”
    “没过来要签名？”
    “没有，她很专业。”
    霉霉点点头，继续喝饮品。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客人渐渐少了。王风站起来，去吧檯想结帐，陈店长赶紧摆手。
    “王先生，您这是打我脸。”
    王风想了想，没再坚持。
    走回角落，霉霉已经站起来，看著他。
    “走了？”
    “嗯。”
    两人走出店门，门上的风铃叮噹作响。
    站在门外，霉霉回头看了看那灰白色的外墙和木质招牌。
    “你的店。”她说。
    “嗯。”
    “在洛杉磯。”
    “嗯。”
    她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那我以后可以常来。”
    王风看著她，忽然想起在首尔店门口，李知恩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笑了笑：“可以，隨时来，免单。”
    霉霉笑了，笑得很开心。
    两人上了车，驶向她的家。
    路上，霉霉忽然问：“王风。”
    “嗯？”
    “你其他几家店，也都这样吗？”
    “哪样？”
    “店员看到你像看到鬼一样。”
    王风想了想，说：“深圳店还好，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店长也不认识我。后来熟了，就正常了。”
    “首尔店呢？”
    “首尔店的店长认识我，总部发了通知。”
    霉霉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那家店，生意不错。”
    “还行。”
    “我是认真的。”她转头看他一眼，“刚才店里那些客人，喝得很开心。你那个『心动初遇』，真的挺好喝。”
    王风看著她。
    她转回去继续看路，嘴角带著笑意。
    “所以，”她说，“你这个老板，不算太差。”
    王风笑了。
    车子开进那条安静的街道，停在黑色的大门前。门开了，车子驶进去，停在主屋前。
    两人下车，站在门口。
    霉霉看著他，忽然问：“你明天就走？”
    “嗯，下午的飞机。”
    她点点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头埋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
    王风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环住她。
    夜风吹过来，带著加州特有的乾燥和温暖。远处有虫鸣声，很轻，很细。
    过了很久，霉霉鬆开他，退后一步，看著他。
    眼睛亮亮的，但没有泪。
    “谢谢你今天陪我。”她说，“逛了一天，听了歌，看了星星，还去了你的店。”
    王风看著她。
    “下次再来。”她说，“我还给你做早餐。”
    王风点点头。
    她笑了，笑得很温柔。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昨晚泳池里那个吻一样。
    然后她退后一步，挥了挥手。
    “晚安，王风。”
    “晚安。”
    她转身走进屋里，门轻轻关上。
    王风站在门口，看著那扇门，站了很久。
    夜风继续吹著，虫鸣声继续响著。
    他想起今晚的每一刻——天文台的夕阳，店里的灯光，她抱著他时肩膀的温度，还有那个轻轻的吻。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发动，驶出那扇大门。
    后视镜里，那栋房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他继续开著车，驶向酒店，驶向明天回国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