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石油胜利
红警在手:我在利比亚建帝国 作者:佚名
第38章 石油胜利
最后一份协议在6月签了。
谈判的最后一轮持续了整整三天。
那三天里,埃克森的利比亚区代表换了一个说法,把他们原来坚持的“分成比例不低於四成”改成了“就总体利润分配框架进行进一步磋商”,这个措辞上的变化,在普通人听来像是还在拖,但奥马尔和马哈茂德都听出来了——“框架磋商”是他们在给自己留一个体面的下台阶,不再锁定数字,说明数字已经不是他们能守住的东西了。
马哈茂德那天晚上在会议室外面等,奥马尔出来,两个人走廊里站了一分钟,马哈茂德没说別的,就问了一句,“明天可以签了吗?”
“明天,”奥马尔说,“可以了。”
第二天,签字的地点是的黎波里的一间会议室,对面坐的是那个埃克森的利比亚区代表,一个五十多岁的美国人,进来的时候脸色和他西装的顏色差不多,都是灰的。他在协议上签了字,把笔放下,站起来,和奥马尔握了手,说了一句利比亚方面对贵公司未来在该地区的合作持开放態度,说完,拿起他的文件夹,走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马哈茂德在旁边坐著,等那个美国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才说,“签完了?”
“签完了,”奥马尔说。
他把那份协议翻过来,看了一眼最后一页的签字,然后把它合上,推到一边,“让法务把所有的文件归档,今天下午之前,”他说,“明天我去费赞。”
马哈茂德看了他一眼,“就这样?”
“就这样,”奥马尔说,站起来,“还有別的事要做吗?”
“这值得庆祝,”马哈茂德说,语气里有一种他平时没有的东西,不是开玩笑,是那种一件大事真的做完了之后,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个完成感的时候,会说出来的话。
奥马尔把椅子往桌子下面推了推,“等我从费赞回来,”他说,“你来安排。”
马哈茂德没有再说什么,把自己面前的文件收拢,站起来,走向门口,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五年,”他说,“你知道我数过吗?从第一次谈判到今天,一千八百三十七天。”
奥马尔在他身后,“数过,”他说,“我也数过。”
马哈茂德走出去了。
奥马尔是第二天一早去的费赞。
不是正式视察,是他一个人,带了埃维利亚,开了一辆普通的车,从的黎波里出发,走了將近六个小时,进了费赞。
他没有去基地,去的是矿区。
那片矿区从1971年开始扩建,现在已经比他最初看到的扩大了將近三倍,採矿车在沙地上压出了新的路,路两边的地面顏色和周围不一样,是那种被机械设备反覆碾压之后形成的深色,像是土地被工业留下了印记。
他在矿区边缘停了车,下来,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埃维利亚在旁边,没有说话。
“1970年,”奥马尔说,“第一次谈判,对面坐的是三个公司代表,一个英国人,一个法国人,一个美国人。”他停了一下,“三个人里有两个觉得我是在虚张声势,有一个觉得我可能是认真的,但认为我没有能力把谈判打到他们在意的地方。”
“那个美国人,昨天签了最后一份协议。”
埃维利亚把这段话听完,“他昨天是什么表情?”
“脸色很差,”奥马尔说,“不是愤怒,是那种一个人在一件事里输了之后,还必须保持礼貌的脸色,很难看,需要很大的职业素养才能维持住。”他停了一下,“他维持得还不错。”
埃维利亚在旁边,“您怎么看那五年?”
“慢,”奥马尔说,“但必须慢。急了就是漏洞,他们等你急,等你逼得太紧,等你犯一个可以拿来打的错。我就是不急,一步一步,把每一条退路都堵死之后再往前走一步,让他们每一次谈判之后回去,都只能看到选择在减少。”
他往矿区的方向走了几步,找到一个可以看到整个作业面的地方站住。那里的视野很开,採矿车在沙地上来回移动,沙漠里的热气把远处的轮廓拉得稍微模糊了一点,车留下的轮跡在光线下像是印在地面上的纹路,沙的顏色和机械碾压过的顏色不一样,一浅一深,铺了很大一片。
“现在,”他说,“这里產的油,是利比亚的,这里挖出来的铁矿,是利比亚的,这下面的铀,”他停了一下,“也是利比亚的,以后还是利比亚的。”
他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採矿车在远处移动,沙漠里的热气把那些车的轮廓拉得有一点模糊,天是那种费赞夏天特有的蓝,高,乾净,压下来的感觉。风从沙漠方向过来,把地面上最浅的那层粉沙吹起来,飘了一下,又落回去,像是沙漠在动了动,然后继续安静著。这片沙漠他认识了很多年,它不会因为今天发生了什么而变,它就是它,一直在这里,在这里很久了,比任何石油公司都久,也会比任何协议都久。
“现在才是真正有钱了,”他说。
不是对埃维利亚说的,是对著那片矿区说的,或者说,是对他自己说的。
埃维利亚在旁边听到了,没有说话,就让那句话在那片沙漠里放著。
那天下午,奥马尔在费赞基地见了几个人,是矿区扩建工程的技术负责人,还有费赞当地的行政协调员,把一些积压的文件处理了,吃了一顿饭,晚上住在基地。
他在基地的那间旧办公室里坐到很晚,那间办公室他用了很多年了,桌子是旧的,椅子是旧的,墙上那张地图还是他早年贴上去的,现在纸已经有点泛黄,边角翘起来了,但他没有换,就让它那样。
他把系统界面打开,在私密备註里加了一条:“1975年6月,石油国有化完成,利比亚对所有外资石油公司持有绝对控股权,已完成全部协议签署,无遗留爭议条款。”
他把备註保存,关上界面,在那个旧办公室里再坐了一会儿。
五年,一千八百三十七天。他把那个数字在心里放了一下,感受了一下它的重量。
他想起了1970年第一次走进那间谈判室的时候,对面三个人的眼神,他当时就知道他们里面至少有两个不相信他能打贏这场谈判。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是因为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谈判,见过太多本地政府领导人意气风发地走进来,然后被拖、被耗、被各种细节条款磨掉耐心,最后接受一个比他们开口时更低的条件,带著一个对自己国家来说还算体面的结果走出去。
他没有让那件事发生。
五年里有三次谈判陷入了真正的僵局,最严重的一次对方撤出了谈判桌,回去了,奥马尔让马哈茂德在那之后什么都不做,就等著,等了將近六个月,对方自己联繫回来,重新坐下来谈。那六个月里,很多人问他要不要主动出击,要不要通过外交渠道施压,他每次都说:不,就等著,让他们自己想清楚。那个判断在当时很难解释,但结果证明是对的——六个月里那个公司在別的地方的谈判出了问题,他们需要利比亚这边有一个稳定的结果,所以他们回来了,条件比他们撤之前更接近奥马尔要的那个。
这些事,他这间办公室的桌子见过,那张地图见过,旧的,边角翘起来了,纸有点黄,但它在那里,见过那些事。
他把手从桌上收回来,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费赞夜晚,沙漠里的星星很多,亮,像是散落在黑色地面上的砂砾,密,但每一颗都清楚。那片天没有云,也没有风,就是黑,和星星,在那里。
还有很多事要做,这只是一件。
但今晚他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压了一下,让它的重量在那里待一会儿,不急著放开,就是感受一下。五年前他在这个房间里把那份谈判方案铺开,把每一条路想透了,那晚的费赞也是这样的星星,也是这样的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沙漠。
他把那两个夜晚放在一起,感受了一下它们之间的距离,感受了一下那个距离里装了什么。
三天后,马哈茂德把一份文件放到奥马尔桌上,“鹰国的,”他说,“华盛顿昨天的內部评估报告,埃维利亚的通讯单元截到的,”他停了一下,“你先看第三页。”
奥马尔翻到第三页,看了一遍,把那一页重新看了一遍,然后翻回去,把前两页也看完,把整份文件合上,放到一边。
“他们怎么说的?”马哈茂德在对面坐下,他已经看过了,但他想听奥马尔说。
“他们认为,”奥马尔说,“利比亚完成石油国有化这件事本身的影响,不在於利比亚——利比亚太小,他们一直就知道控制不住——在於它给其他產油国提供了一个可以参照的先例,他们担心的是多米诺效应。”他把那份报告的封面看了一眼,“评估结论是:利比亚目前的国际地位已经超出了它的实际体量,建议密切关注,短期內不建议直接对抗,代价超过收益。”
“短期內,”马哈茂德重复了这两个字,把那两个字在嘴里停了一下,“他们在想后续动作。”
“他们一直在想,”奥马尔说,“从1970年起就在想。”他把那份报告的封面看了一眼,“第一份评估报告我记得,结论是:新政府激进,不稳定,预计两年內內部会出问题,建议观望。”他停了一下,“两年后没有出问题,他们换了一份,结论变成:该政府稳定性超出预期,但体量有限,影响力局限於北非,暂不需要特別应对。”他把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拿过来,“现在是第八份了,结论还是代价超过收益。”
马哈茂德把那个逻辑听完,“每一份结论都让他们又多等了一段时间。”
“每一份结论,都是我们又多了一段时间,”奥马尔说,“让我们把这段时间用得比上一段更扎实。”他把那份文件推到一边,“把这份归档,那个专门给鹰国评估报告的夹子,”他停了一下,“等它到第二十份的时候,结论应该还是一样的——代价超过收益,继续观望。”
马哈茂德在椅子上看了他一眼,“你希望他们一直这么判断。”
“我希望他们永远这么判断,”奥马尔说,头没有抬,“那是最好的结果,不是打不贏,是他们永远觉得不值得打。”
马哈茂德在那个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庆祝,”他说,“你说从费赞回来之后让我安排。”
“安排吧,”奥马尔说,头还是没有抬,“不要太大,就內部的几个人,吃顿饭。”
“就內部几个人,”马哈茂德说,“那就今晚。”
“今晚,”奥马尔说,“好。”
马哈茂德站起来,“莱拉算內部的人吗?”他问,语气很平,但那个问题本身不是隨便问的,是他在確认一件事。
奥马尔把那份文件翻过去,“算,”他说。
马哈茂德点了个头,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五个人,一张桌子,没有仪式,没有任何正式的东西,就是吃饭,喝茶,说话。马哈茂德开了一瓶他藏了很久的好酒,说是等这一天的,奥马尔喝了一小杯,埃维利亚没有喝酒,莱拉喝了半杯,马哈茂德喝了剩下的。
那顿饭比平时的工作饭局轻鬆很多,轻鬆不是因为谁刻意去製造气氛,是因为有一件事真的做完了,做完了之后会有一种自然鬆开的感觉,那种感觉不需要被解释,大家都感受到了,就那样放著。
席间有人提了一句1970年第一次谈判的事,马哈茂德说那次他在会议室外面等著,等了將近四个小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后来奥马尔出来,脸色很平,第一句话是“叫他们把茶换热的”,马哈茂德说他当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站在那里愣了两秒,才去找人换茶。
奥马尔听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那次茶確实凉了,”他说,“那几个人说话太长,”他停了一下,“当然,我也说得很长。”
桌上有人笑了,笑声不大,不是那种爆发出来的,是那种从喉咙里轻轻出来的,听起来是真的。莱拉也笑了,是那种在一张桌子上坐著、听到一件过去的事,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也笑了的那种。
马哈茂德把那个笑看到了,没有说什么,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把杯子放下,“五年前,”他说,“这张桌子上没有你,”他看了莱拉一眼,语气很平,不是刁难,就是陈述,“今天有了,”他停了一下,“这件事我觉得挺好的。”
莱拉把那句话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停了一下,“谢谢,”她说,也是很平的语气,不客套,就是收下了。
就这两句话,没有更多,但那两句话在那张桌子上,被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然后就过去了,没有人再往下接,话题转到了別的地方,饭继续吃,茶继续喝。
酒喝完,饭吃完,几个人各自散了。奥马尔最后离开,在走廊里把最后一间亮著灯的屋子的灯关上,走廊里就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光,淡,蓝白色,是深夜的光。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下,把今天这件事在心里放了一下——从早上那份协议签完,到下午费赞矿区,到晚上这张桌子,一天里的事。
这一天有点重,但是扎实的那种重,不是压著人的重,是一件做完了的事放在那里的重,放著挺好的。
然后他往外走,把那个走廊里最后那点光也让给了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