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小懒虫很不开心。
小懒虫最近不开心。
很不开心。
黑色丝绒帷幔沉沉地垂著,像一口倒扣的棺材盖。
下方一排排玻璃罐子整齐地列著,里面盛著顏色各异的液体——有的清澈,有的浑浊,还有的泛著一种病態的萤光绿,仿佛是从腐烂物质中榨出的某种汁液。
天花板上没有灯。
光源来自四周墙壁上嵌著的东西——人的肋骨。
一根一根的被人仔细地剖开,打磨光滑,灌入磷膏,然后在骨头的弧度最深处点上火。
那些火焰是青绿色的,幽幽地烧著。那些火焰不摇曳,不跳动,只是一味地烧著,好似要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口沉在水底很久很久的棺材。
小懒虫的身边有两个人。
准確地说,是两个女人。
左边那个靠在床头的雕花铜框上,像一具被尚未完全死透的躯壳。
她赤著上身,左边的胸前插著一根细铜管,另一头则连著一根透明的胶质软管,而软管蜿蜒而下,通到床边的玻璃瓶里。
瓶子里盛著小半管乳白色的液体,浓稠得像没有调匀的顏料。
女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眼睛睁著且瞳孔放大,虹膜的顏色几乎褪尽了,只剩下两圈淡淡的灰色。
右边那个女人是跪在地上的。
这个女人比左边那个年轻很多,也许二十岁,也许还不到。她的皮肤还保持著活人应有的光泽——可她的手脚都被黑色的麻绳绑著。
绳子勒进肉里,手腕和脚踝周围已经磨破了皮,渗出的血和绳子上的染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是红还是黑的顏色。
然而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嘴。
女人的嘴唇被针线缝住了。
黑色的线从下唇穿进去,从上唇穿出来,一针一针,密密地缝了十七八针,线头在嘴角打了个结,结上还掛著一些乾涸的血。
嘴唇的形状还在,但已经不能张开,只能从针脚之间的缝隙里发出细微的像小幼兽一样的呜咽声。
小懒虫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身上,眼神像是在看一条还算有用的狗。
“你说...”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往外挤,“阿杜拜尔那个杂种,会不会是別人派来搞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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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竹竿没有接话,小懒虫也不需要他接。
“太古国那边,我已经赔了一大笔钱。你猜我赔了多少?”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一个让他不太愉快的数字。
小懒虫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床单,那十根尖细的指甲在黑色丝绸上戳出十个小小的凹坑。
“那个匣子。那个该死的匣子——里面装的是什么狗屁东西?我还没捂热,就被那个紫毛杂种弄丟了。”
小懒虫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会不会是剃刀帮?还是那帮老狐狸一样的贵族?他们看我不顺眼很久了。找个吃里扒外的傢伙偷我的货,坏我的名声,然后跑路——我追,追上了是黑吃黑,追不上是我活该。乾净,漂亮,一根毛都沾不到他们身上。”
小懒虫忽然又笑了。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瘦竹竿已经被他脸上的戾气嚇得退后了半步。
瘦竹竿犹豫了一下,这才往前凑了凑。
“老大,要不您施个法?让那条虫子钻深一点,钻进脑子——那样您就能直接控住他了。想让他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想让他停下来就停下来。”
小懒虫看了他一眼,但这个眼神让瘦竹竿又退了半步。
“你当我是谁?我是堂堂那星巔二阶,火种烬的深渊术士。你以为我做不到?”
他抬起一只手,五根尖细的手指在空气中缓缓张开。
空气突然开始变得乾燥起来。
不是那种夏天烈日下的乾燥,而是一种从內而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走水分一样的乾燥。
瘦竹竿觉得自己的嘴唇瞬间裂开了,舌头像一块晒了三天的抹布,粘在上顎上动不了。
小懒虫的指尖亮了起来。
他的指缝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扭动,细细的像是一条条刚从卵里孵出来的蛇,又像是一根根被烧红的铁丝在空气中游走。
他闭上了眼睛之后,房间里的青绿色火焰忽然全部往一个方向偏了偏,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一下。
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亦是眼泪流得更凶,但她的嘴被缝住了,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一阵的的咕嚕声。
三秒,也许五秒。
小懒虫睁开了眼睛,手指间的暗红色光芒像被人掐灭的菸头一样熄了。
空气里的乾燥感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浓到瘦竹竿觉得自己的眼球都在往里缩。
“怎么样,老大?”瘦竹竿的声音已然坚持不下去了。
小懒虫没有回答。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两条稀疏的眉毛在额头上拧成一个不太好看的结。
小懒虫能感觉到那条虫子。
它是活的,还在动。他能感觉到那六条细腿勾著肉壁的触感,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带来的振动——像是用手指轻轻拨动一根浸在水里的琴弦。
但那就已经是全部了。
小懒虫只能感觉到它在那里。他既不能让它往上爬,也不能让它往深处钻,更不能让它咬一口或者停下不动。
那条虫子像是一只飞得太远的风箏,线还攥在手里,但风太大了,他却已经拉不回来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它在朝著北面而去,那是...一个叫甜水镇的地方。
不,不对——不是感觉到,是……猜到的。
信號断断续续的,像一条被风吹散的炊烟,这边冒一下,那边飘一下,他能看见烟,但抓不住,也不知道风往哪儿吹。
安洛德克乡,甜水镇。
“算了,还是让他逃一阵子吧。猫需要享受老鼠的挣扎。”
他口是心非的端起床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
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味道——但紧接著,一股酸腐的气息从胃里翻上来顶到了嗓子眼。
小懒虫全吐了出来。
奶白色的液体混著胃酸溅在黑色的丝绸床单上,在那张扭曲的人脸刺绣上洇开一片刺眼的污渍。
“臭了。”
他低头看了看杯子里剩下的半杯奶,然后又看了看左边那个面无表情的女人。
然后小懒虫伸出手抓住了女人的头髮,慢慢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
女人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表情的变化,她的身体像一具被提线的木偶一样顺从地往前倾。
然后他俯下身去张开了嘴,咬了下去。
小懒虫那尖利的牙齿切进皮肤,切进脂肪———女人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但她没有叫,连一声都没有。
血立刻从女人的胸前涌了出来。
不是鲜红的血,是那种暗红色的、近乎黑色的浓稠得像糖浆一样的血。
他嚼了一下那块软肉,然后將那块肉吐在手心里。
小懒虫舔了舔嘴角的血,重新靠回枕头上,而脸上的表情比之前平静了一些。
跪在地上的女人已经不敢哭了,她低头看著自己的膝盖,看著身体下方那散发出骚臭味的水渍开始蔓延。
“我要他的脑袋。”
小懒虫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带回来。完整的。我要亲自看著他的眼睛——看看那双狗眼里面,到底藏著谁的脸。”
瘦竹竿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他一步都不敢多留。
房间里安静下来了,只剩下青绿色火焰在肋骨上幽幽地烧著——还有那个被缝住嘴的女人,在一抽一抽地把眼泪滴在自己的膝盖上。
小懒虫的手指又开始敲了。
篤。篤。篤。
西北,甜水镇,安洛德克乡———这是瓦雷拉爵士的领地。
那条虫子在那里,那个紫毛杂种也在那里,而那个那个该死的盒子还是在那里。
可自己却已无法控制那条蛊虫了?到底是因为什么?
只是小懒虫不知道的是,正是方才他的那番施法,才让阿杜拜尔彻底信了洛伦的话。
此时遥远的阿杜拜尔打了一个寒颤,他自然是感受到了那股窥视,但也仅仅只是窥视。
他疑惑之余,也对此次的灰烬原之行充满了敬畏与期待。
若非如此,阿杜拜尔大约早就跑了。
阿杜拜尔只是觉得古怪。
那灰烬原里,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