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绿光再临
ce.68年的夏天,奥布郊外的秘密实验室里。
卡纳德正在隔壁房间整理测试数据,键盘敲击声隔著墙壁传来,规律而平稳。小光蜷缩在格纳库角落的行军床上,手里还攥著一把扭矩扳手,嘴角掛著没擦乾净的工具油渍。连续三天的装配工作让这个少年累得连梦都没来得及做。
南宫问天坐在工作檯前,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份刚刚完成的报告——吉姆一號机的动態测试方案。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两点十七分。
该休息了。他站起身,准备关灯。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眩晕感毫无徵兆地袭来。
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有什么在他的意识深处轻轻敲了一下。
他扶住工作檯边缘,闭上眼。黑暗中,一道绿色的光芒在视野边缘亮起,像夜海上远远的灯塔。
又是那道绿光。
但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听到了那个模糊的声音——“自然觉醒者……仅此一人……”
而现在。
绿光没有像之前那样一闪而逝。它持续亮著,像一盏慢慢点亮的灯,从微弱变得清晰,从遥远变得贴近。光芒中,世界开始向他敞开。
格纳库方向,那颗年轻的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动著。每分钟六十二次,比正常略慢——这是深度睡眠的標誌。南宫问天甚至能“看”到血液在心室间流动的轨跡,像一条温暖的河流,在血管的河道中静静流淌。
他的感知范围在继续扩展。实验室外,夜虫的鸣叫此起彼伏,每一只的位置都清晰可辨。再远处,奥布郊区公路上的夜行货车,发动机的震动从柏油路面传导过来,在他的意识中勾勒出车辆的轮廓和速度。更远处,奥尔良市区沉睡的千万盏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细微的生命脉动,像一片由呼吸和心跳组成的海洋。
然后,他触碰到了边界。
不是感知的极限,而是某种……墙。
在感知范围的边缘,在月球轨道之外,在星辰大海的某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甚至不是情绪——而是一种纯粹的意识波动,像平静湖面上投下的一颗石子,涟漪正从远方一圈一圈地扩散过来。
“来……”
一个模糊的音节在他脑中浮现,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找到……”
然后就消散了,像晨雾被风吹散。
南宫问天猛地睁开眼。
工作檯上的屏幕还在亮著,报告的最后一行字还在闪烁。墙上的时钟显示两点十九分——只过了两分钟。
但他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坐在椅子里,大口喘著气,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那种感觉太真实了——不是幻觉,不是疲惫导致的恍惚。那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宇宙深处呼唤他。
他闭上眼,试图再次捕捉那个声音。但感知范围已经缩回到正常状態,卡纳德的呼吸声不再清晰可辨,小光的心跳也消失在墙壁的阻隔之后。
只有一种隱约的……余韵。像大钟敲过后,空气里残留的震动。
“哥哥?”
卡纳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银髮少年推门进来,脸上带著警觉的表情。
“我感觉到……你的脑波波动很大。”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比平时大很多。出什么事了?”
南宫问天看著他。卡纳德的感知能力已经敏锐到能察觉这种异常。
“那道光又出现了。”南宫问天说,声音比预想的要沙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
卡纳德的表情变得严肃。他走到南宫问天身边,在工作檯对面坐下:“你感知到了什么?”
“你。小光。整个实验室。奥布郊区。奥尔良市区。”南宫问天一字一顿地说,“然后……更远的地方。远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宇宙?”
“可能是。有东西在呼唤我。一个声音,说『来』,说『找到』……然后就消失了。”
两人沉默了很久。
“这是nt能力的增强?”卡纳德终於开口。
“应该是。”南宫问天靠在椅背上,“但增强的幅度太大了。从百米到地月距离,中间跨越的不是一星半点。”
“你觉得是什么触发的?”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也许是吉姆的米诺夫斯基炉。也许是轨道电梯的建造进度。也许只是……时候到了。”
卡纳德皱眉:“时候到了?”
“这份力量是馈赠。”南宫问天望著天花板,“我第一次感知到电信號,那是萌芽。第二次,那是成长。现在……也许是开花的时候了。”
“那你听到的那个呼唤呢?”
南宫问天沉默了很久。
“也许是宇宙中残留的某种意识。也许是另一个nt在呼唤。也许……”他顿了顿,“也许只是我的错觉。”
“你不信是错觉。”
“不信。”
卡纳德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先让我消化一下这些信息。”南宫问天也站起来,走到窗边,“不过我有个新的担心。”
“什么?”
“中子干扰器。”
卡纳德的表情微微一变。这个词在这个世界意味著什么,他们都很清楚——zaft的王牌武器,能阻断核裂变反应,让核弹和核动力舰船全部失效。
“你在担心它对米诺夫斯基炉的影响?”卡纳德立刻抓住了重点。
“对。”南宫问天转过身,“米诺夫斯基炉是核聚变,不是核裂变。理论上,中子干扰器只作用於重核裂变,对轻核聚变没有影响。但『理论上』三个字,在战爭中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你需要测试。”
“需要。但我不能去找zaft借一台中子干扰器。”
卡纳德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所以你打算自己造一台?”
“聪明。”南宫问天也笑了,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而且不只是造一台。我需要黑进plant的系统,拿到中子干扰器的完整技术资料。只有这样,我才能確认它的原理,才能验证它对米诺夫斯基炉的影响。”
“黑进plant?”卡纳德皱眉,“那不是普通的网络安全问题。plant的军事网络,防御等级……”
“我知道。”南宫问天打断他,“所以我不会用常规手段。”
他走到工作檯前,调出星核的界面。屏幕上,一个从未使用过的模块正在缓缓加载——量子入侵协议。
“星核的量子计算能力,是plant任何防火墙都无法防御的。传统的网络安全建立在二进位运算的基础上,加密算法的强度取决於破解所需的时间。但量子计算……”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可以同时计算所有可能性。理论上,只要plant的网络存在任何一个量子接口——哪怕是卫星通信、深空探测、甚至是民用广播——我就能通过那个接口渗透进去。”
“你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只是获取中子干扰器的技术文档……星核推算大概需要四十七分钟。”
“然后呢?”
“然后我用巨神集团的名义,通过傀儡公司租一间实验室,自己组装一台中子干扰器。plant的工厂每天都有『报废』的零部件流出,只要知道需要什么,总能找到渠道。”
卡纳德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去安排。你需要什么,列个清单。”
“你不问我这么做合不合法?”
“你做的事,什么时候合法过?”卡纳德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而且,中子干扰器这种东西,与其让zaft垄断,不如我们自己也有。至少我们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不该用。”
南宫问天看著这个曾经的“野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卡纳德变了。那个在暗巷里浑身是血、眼中只有仇恨的少年,已经学会了信任和担当。
“好。”他转过身,开始操作星核,“那就开始。”
星核的量子入侵,比预想的更顺利。
plant的军事网络確实固若金汤——如果用的是传统手段的话。但量子计算就像一把万能钥匙,能在瞬间尝试所有可能的密码组合。四十七分钟,星核的预测分秒不差。
中子干扰器的完整技术文档,包括原理图、製造工艺、测试数据,全部出现在南宫问天的屏幕上。
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研读那些资料。
然后他確认了两件事。
第一,中子干扰器的原理是释放一种特殊的中子辐射场,干扰重核裂变的链式反应。这种辐射场的能量级別、作用距离、穿透能力,全部针对铀235和鈽239设计。它对轻核聚变——比如氦-3和氘的反应——几乎没有影响。
第二,plant的中子干扰器有一个巨大的设计缺陷:它的辐射场对电子设备有严重的副作用。长期暴露在中子干扰器环境下,集成电路会加速老化,通信设备的信噪比会大幅下降。这意味著,zaft自己的电子设备也要承受同样的干扰。
“所以他们需要开发抗干扰的专用晶片。”南宫问天指著文档中的一段注释,“每台中子干扰器出厂时,都要附带一批特製的屏蔽模块。没有这些模块的ms,在干扰范围內连瞄准都做不到。”
“那我们的米诺夫斯基炉呢?”卡纳德问。
“不受影响。”南宫问天调出星核的模擬结果,“这是基於plant原始数据的推演。米诺夫斯基炉的聚变反应对中子干扰器的辐射场完全不敏感。理论上,即使在中子干扰器全开的战场上,我们的ms也能正常工作。”
“理论上。”卡纳德重复了这个词。
“所以需要实测。”南宫问天关闭屏幕,站起身,“清单列好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一个月后,暗处的一个废弃矿洞里,一台简陋但完整的中子干扰器被组装完成。
南宫问天没有亲自去——风险太大。他通过星核远程操控,卡纳德则负责协调物资和人员。小光负责设备调试,木岛真由负责数据採集。
启动测试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中子干扰器的核心舱內,辐射场开始生成。传感器显示,干扰范围內的核裂变材料活性在急剧下降——效果符合plant的技术文档。
而在隔壁的测试舱里,一台米诺夫斯基小型核融合炉正在稳定运行。蓝色的光芒没有任何波动,输出功率曲线是一条完美的直线。
“没有影响。”小光的声音从通信频道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问天,中子干扰器对米诺夫斯基炉完全无效!”
南宫问天靠在工作檯的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確认三遍。”他说,“不要有侥倖心理。”
“已经在做第二轮测试了。”小光回答,“第一轮数据已经发给你了,你自己看。”
南宫问天调出数据。屏幕上,米诺夫斯基炉的每一项参数都在正常范围內波动——温度、压力、输出功率、粒子密度。中子干扰器启动前后,没有任何可观测的变化。
第三轮测试结束,结果相同。
“好。”南宫问天说,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笑意,“拆卸设备,清理现场。不要让任何人发现这里。”
“明白。”
通信切断。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卡纳德坐在对面,脸上带著一种释然的表情:“所以,我们不用担心了。”
“不用担心。”南宫问天点头,“中子干扰器不是威胁。至少对我们的ms来说不是。”
“那对其他人呢?”
南宫问天沉默了片刻。
“对其他人来说,中子干扰器意味著战爭会变得更残酷。”他轻声说,“核武器失效,常规武器成为主力。ms会取代战舰成为战场的主宰,而驾驶ms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
卡纳德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夜空中,月亮正掛在天顶,发出清冷的光。
“所以我们要更快。”他说,“更快地把吉姆造出来,更快地让ms成为守护的工具,而不是杀戮的武器。”
“是的。”南宫问天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更快。”
两人並肩站在窗前,望著那轮明月。在月球的某个角落,那台中子干扰器已经被拆解成零件,分散运往不同的回收站。没有人知道它曾经存在过。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一件事——
那道绿光的呼唤,和战爭无关,和这个世界的一切纷爭都无关。
那是来自更远地方的声音。
是宇宙深处,某种古老意识的迴响。
“卡纳德。”他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有一天必须去很远的地方……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卡纳德转过头,看著他的侧脸。月光照在南宫问天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映著星辰的光芒。
“你说过,我们是兄弟。”卡纳德说,“兄弟的路,是同一条路。”
南宫问天笑了。
“那就好。”
他转身走回工作檯,打开星核,开始撰写今天的技术报告。在报告的最后一页,他写下了一行备註:
“中子干扰器对米诺夫斯基核融合炉无影响。吉姆的实战部署条件已全部满足。下一步:武器系统实装测试。”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而那道绿光的余韵,还在他意识的深处轻轻迴荡。
“来……找到……”
总有一天,他会找到那个声音的来源。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还有吉姆要造,有和平要守护,有身边的人要珍惜。
其他的事,等天亮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