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兽潮（5）
    接下来的两天，碎齿峡谷的士兵们再也没发现任何魔物从远处过来的踪跡。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平得让人心慌。
    没有魔物，没有狼嚎，甚至连风雪都小了一些。
    雷恩並没有放鬆警惕。
    此处依然维持著最高级別的戒备，轮换著士兵休息，同时让汉克带著人加固了被炸得有些鬆动的第一道防线。
    这两天里，雷恩除了必要的巡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石塔顶层。
    几日后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灰色的云层压在头顶。
    雷恩照例在晨曦中练习剑术。
    “当一当一—”
    这个声音，不是示意敌袭的警钟，而是瞭望塔上传来的急促敲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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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看西边！”
    负责瞭望的斥候在高塔上面对著底下的士兵遥遥喊道。
    雷恩眼神一凝，將巨剑插回背后，几步衝到了垛口边。
    在西方的地平线上，那片【黑松林】的驻扎地方向。
    一股浓烈的黑烟，正笔直地升上天空。
    “那是————”艾拉也跑了上来，看到那道烟柱的瞬间，脸色骤变。
    “狼粪烟。”
    汉克军士长紧隨其后，吐出了这个词。
    在北境要塞，这是一种相当古老，但也相当直接的通讯方式。
    各个驻扎地之间虽然有信標塔，但那是直接连接北境要塞的警钟，一旦启动就是最高级別的全线预警。而在相邻的防区之间，为了传递具体的战术信息，老兵们会採用这种传统的手段。
    狼粪混合著松脂和硫磺，点燃后烟雾极浓，且经久不散。
    “黑色————”雷恩盯著那道烟柱，脑海中迅速翻阅著他刚来北境要塞不久，瓦伦告诉他的一些知识。
    黄色代表遭遇小股骚扰，可以自行解决。
    红色代表敌军规模较大，请求注意侧翼。
    而黑色————
    “防线告急，请求支援。”
    汉克的声音有些乾涩：“那是瓦伦骑士大人的驻地。黑松林那边————恐怕有危险了。”
    雷恩的手掌猛地拍在冰冷的石砖上。
    瓦伦。
    那个三天前还在路口笑著说“只要我还没死，肯定带著士兵们去支援你”的男人。
    现在，轮到他求救了。
    “怪不得这几天我们这边这么安静。”
    雷恩的思维飞速运转。
    当初分別的时候，瓦伦带领的第二十三巡逻队的士兵数量比雷恩带领的多了不少，而每个驻扎地的士兵数量都差不多，况且还有瓦伦这么一位真正的正式骑士带队。
    如果说瓦伦那边遇到的兽潮规模和【碎齿峡谷】类似，那么【黑松林】那边的守军就算没像雷恩这边布下层层防线，光靠人力也应该完全可以防守下来。
    除非那里的兽潮要比【碎齿峡谷】的多得多。
    碎齿峡谷虽然是风口，但地形太狭窄，不適合大股的兽潮展开。而地势相对平缓的黑松林，如果有相当大规模的兽潮进攻，沦陷速度將会非常快。
    恐怕这第一波因恐慌而逃窜到北境要塞周围的兽潮的主力，选择扑向了瓦伦的防区。
    如果黑松林失守，那群魔物就能长驱直入，不仅能切断碎齿峡谷的退路，更能直接威胁到周围好几个驻扎地的侧翼。
    那將是一场灾难。
    “整队。”
    雷恩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
    救瓦伦，就是救自己。如果侧翼崩了，他死守这个峡谷也没有任何意义。
    “汉克！”
    “在！”
    “你带著三百人，死守石塔。”雷恩语速极快，“记住，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別放进来。如果实在守不住，那就把峡谷给我炸了！”
    “炸————炸了？”汉克一愣。
    “对。炸塌两边的岩壁，把路彻底堵死。”雷恩的语气森然。
    “————是！”汉克咬著牙，锤了一下胸口表示收到命令。
    “艾拉，泰尔斯，维娜。”
    雷恩看向自己的小队。
    “带上巡逻队的九十名士兵，再从驻扎地带一百名的重装步兵。轻装简行，只带武器。”
    “我们要去黑松林。”
    半小时后。
    碎齿峡谷的侧门大开。
    近两百人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所有的士兵都只背著行军囊，隨身带著武器。
    他们都知道黑色狼烟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去往的地方，已经濒临失守。
    雷恩骑在马背上，身后的大剑高耸。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艾拉。
    “怕吗？”
    “当然怕。”艾拉紧了紧身上的斗篷，“不过，如果救那个大鬍子，以后说不定他会天天请我吃饭？”
    雷恩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那个一脸不情愿的法师泰尔斯。
    “別看了，这可是另外的价钱。”泰尔斯嘟囔著，“等这次回来，我要把瓦伦那傢伙珍藏的陈年葡萄酒全喝光。”
    “维娜？”
    女牧师正在检查马鞍上的急救箱，听到雷恩的叫声，只是冷冷地抬起头。
    “我的药不够两百人用。让他们省著点流血。”
    “很好。”
    雷恩拉紧韁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出发！”
    两百人衝出了峡谷的侧翼，撞进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黑松林离此处不过十几公里的路程，即便是在漫天风雪中步行，最多也只不过要七八个小时便能抵达风雪打在脸上，生疼。
    雷恩眯著眼睛，透过头盔的缝隙，死死盯著远方那道越来越粗的黑色烟柱。
    “撑住啊，瓦伦。”
    雷恩在心中默念。
    体內的《黑岩呼吸法》开始加速运转，源源不断的热量驱散了寒意。
    十五公里的急行军，对於普通人来说是一场哥梦，但对於长期在北境要塞服役的队伍而言，不过是一次稍微漫长些的热身。
    风雪在耳边呼啸，成片的雪不断刮擦著头盔。
    目的地越来越近的时候，雷恩忽然勒住韁绳，黑麦在积雪中滑行出几米停下时，一股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不是雪的味道。
    那是松脂燃烧的焦糊味，混合著大量鲜血在冻土上泼洒后散发出的腥气。
    “到了。”
    雷恩眯起眼睛，透过漫天的飞雪，看向前方那片黑松林。
    眼前的景象，让身后那些早已见惯了魔物血液的士兵们都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