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兽潮（4）
    “別光看著，继续推进！”
    艾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一柄短剑精准地射中了一只想要偷袭雷恩的冰原狼。那只狼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雷恩一脚踩碎了脑袋。
    艾拉站在高处的岩壁上，四处闪转腾挪，利用手中的长剑收割著魔物的生命。
    她和雷恩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雷恩负责正面的碾压和破坏，而艾拉则负责清理那些试图从侧面或者缝隙中溜过来的漏网之鱼。
    凡是被雷恩击倒但没死透的，下一秒脑袋或者眼窝里就会多出一柄长剑。
    两个人，再加上百名重型步兵硬生生地將这股由两百多只魔物组成的兽潮，死死防御在第二道防线之內。
    没有一只魔物能越过这道防线。
    “呼————呼————”
    半个小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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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只魔物被雷恩一剑切成两半，化作一地冰渣。
    战斗结束了。
    峡谷里瀰漫著血腥味和焦臭味。
    雪地已经被染成了黑紫色，到处都是魔物的残肢断臂。
    雷恩拄著巨剑，站在这群魔物的中央。
    他的盔甲上溅满了血液，黑色的巨剑被鲜血浸透。
    但他没有倒下，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太乱。
    除了身上冒出的滚滚白气，证明了他刚才几乎是用尽全力催动著《黑岩呼吸法》。
    “居然守得这么轻鬆。”
    汉克军士长带著人从后面跑上来，看著眼前的景象，被惊讶得差点精神失常。
    零死亡。
    甚至连重伤都没有。
    除了几个倒霉蛋被魔物砸破了头，或者是被爪子擦伤，整支队伍几乎是毫髮无损。
    这在以往不依靠【永恆熔炉】防御法阵的出击防御战中，简直就是个奇蹟。
    “打扫战场。”
    雷恩拔出地上的巨剑，隨手在一具魔物的皮毛上擦了擦血跡。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就像是刚才和平常的训练並无不同。
    “把尸体————堆到下风口烧了。別让血腥味將大的兽潮提前引来。”
    “是！骑士大人！！”
    这一次，士兵们的回答声震天响。
    在北境要塞这种整日与魔物战斗、將脑袋別在裤腰带的地方，能带著他们活著打贏胜仗的长官，就是他们的神。
    雷恩转过身，看向岩壁上的艾拉。
    半精灵少女正坐在悬崖边，冲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笑得灿烂。
    “看来，这把剑挺顺手的嘛。”
    雷恩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双手大剑。
    原本暗哑的黑色剑身，此刻被鲜血洗礼过后，隱隱透出凶戾的气息。
    “还可以。”
    雷恩將剑插回背后的剑鞘。
    “但这只是开胃菜。”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依旧阴沉的天空。
    刚才的那种战斗，虽然爽快，但他很清楚，这种程度的魔物群，压根算不上兽潮。
    “现在的我，够强了吗？”
    雷恩摸了摸胸口。
    不断进化的呼吸法给了他完美的答卷。
    在这场战斗中，无论面对多大的衝击力，他的身体都没有丝毫的动摇。
    但他知道，还不够。
    如果是面对那头座狼王，光靠现在的实力是不行的。
    距离【四肢篇·压缩增幅】进化完成还有十天左右。
    “希望你们能晚点来。”
    雷恩最后看了一眼眼前的战场，转身和艾拉一起走向驻扎地。
    风雪再次大了起来，很快就会掩盖掉这里的一切痕跡。
    但今晚，碎齿峡谷的每个人都能睡个好觉。
    夜晚，碎齿峡谷的风里混杂著各种味道。
    这种味道可不好闻，甚至可以说是令人作呕。
    【碎齿峡谷】的下风口处，那些魔物的尸体在被士兵挑拣完各种有用的部分之后，无用的身体被堆到一个地方，浇上火油，此刻正在熊熊燃烧。
    各种脂肪和肌肉在火焰中不断发出爆裂声，升腾起一股黑烟。
    儘管烧处位於下风口，但碍於魔物尸体的数量实在太多，少部分的味道还是能逆著风钻进了驻扎地，钻进士兵们的鼻腔，粘在他们的衣服上，甚至渗进了刚刚做好的晚餐里。
    但这里的士兵並没有把它当回事。
    对於这群刚刚贏下一场规模不大不小的防守战的士兵来说，这是胜利的味道。
    驻扎地的前庭被临时改成了宴会现场。
    几口大铁锅架在篝火上，里面煮著浓稠的肉汤一一虽然只是醃肉乾和蔬菜煮成的糊状物，但在加入了大量的盐巴和胡椒后，对於飢肠轆轆的士兵们来说，这份晚餐也相当有滋味了。
    “敬我们的骑士大人！”
    一个脸上带著道伤疤的老兵举起手中的碗，衝著角落里的雷恩大声吼道。
    “敬骑士大人！”
    “敬两位骑士大人！”
    起鬨声此起彼伏。
    前几天还沉闷压抑的驻扎地，此刻充满了生气。
    雷恩独自坐在角落的一张旧木桌旁。
    他没有参与士兵们的狂欢，只是安静地抚摸著倚靠在身前的双手大剑。
    四十五磅重的剑身横在膝盖上，上面的血跡已经被擦乾，但依然隱隱有股杀戮之气。
    “你不去喝一杯吗？”
    艾拉端著两碗汤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那头红色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显得有些慵懒。
    “我不会喝酒，喝两口汤就算是最好的庆祝。”
    雷恩接过汤，喝了一口。
    滚烫的液体滑入胃中，体內《黑岩呼吸法》的臟器篇开始缓缓运转，开始將这些热量转化为修补身体的能量。
    他看了一眼大厅里喧闹的人群。
    “让他们闹吧。这种打了一场胜仗的时候，就该闹一场。前些日子他们压抑得已经够久了，如果不发泄出来，没过两天就会有人精神崩溃。”
    艾拉点了点头，用勺子搅动著碗里的肉块，眼神有些飘忽。
    “说实话，还没开打的时候，我真不会想到我们能这么容易地获胜。”
    她轻声说道，语气是少有的一本正经：“那可是几百只发狂的魔物。如果是以前，估计第一波衝锋就得死很多人。”
    艾拉抬起头，看著雷恩，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倒映著火光。
    雷恩的手指停在了剑脊上。
    他有些不太適应一本正经的艾拉，將话题岔开：“泰尔斯那个酒鬼呢？刚才我看他炸得挺欢的。”
    “在那边心疼他的钱呢。”艾拉指了指另一边的角落。
    那个邋遢的法师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著帐本，一边算一边骂娘。
    “亏了————亏大了，三磅红硫磺！北境要塞肯定不会全部报销————该死的食人魔，为什么不带点金幣在身上————”
    看著这一幕，雷恩的嘴角才微微上扬少许。
    这才是真实的北境。
    没有英雄史诗里的光鲜亮丽，有的只是为了几枚银幣斤斤计较的法师，为了活命拼命挥剑的士兵，以及在这个残酷寒冬里抱团取暖的微弱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