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夜遇神秘强者
第111章 夜遇神秘强者
风雪呼號,山崖如铁。
江明独自立於崖边一片稍显平整的岩石上,周遭是席捲天地的白茫。
他静静站立,双目微闔,呼吸以一种独特的韵律与漫天风雪相合。
周身气血缓缓运转,化劲圆融,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核心。
隨著江明的意念牵引,那原本散漫狂乱的寒风与雪花,在他身周三尺之內,竟隱隱改变了轨跡,不再是单纯的扑打,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梳理,围绕著他盘旋、沉降。
灵眼中,景象更为玄妙。
除了脚下大地深处散发的稀薄沉凝的淡黄地气,夜空中,竟也有微弱的点点银白光晕,缓慢穿透厚重云层与纷飞雪幕,朝著他身体匯聚而来。
那是天光。
虽然微弱如萤火,远不及在阵法匯聚下的浓郁,但確確实实被江明自身气血与劲力的独特律动所吸引承接。
一丝丝冰凉却蕴含著奇异生机的感觉,透过肌肤毛孔,融入气血,带来微不可察的淬炼与滋养。
“原来如此————”江明心中明悟。
“所谓朝阳练武,採纳紫气”,並非虚言。
一日之计在於晨,旭日初升,天光勃发,最为纯净浓郁。
若能以自身气血劲力与之共鸣,哪怕效率极低,长年累月,也是了不得的滋养。”
江明尝试著调整呼吸与气血运转的频率,更加主动地去呼应那些稀薄的天光。
效果略有提升,但消耗的心神也隨之增加,这更像是一种水磨工夫,急不得。
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江明缓缓收功。
周身盘旋的风雪顿时失去了那无形的约束,重新变得狂乱,扑打在他身上。
崖边恢復了寻常冬夜的酷烈景象。
就在他气息平復,心神从那种与天地细微共鸣的状態中脱离的剎那。
“咦?”
一道略显讶异却又平和温润的男子声音,突兀地在风雪中响起,仿佛就在他身后三尺。
江明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有人!什么时候?!他竟毫无察觉!
江明强行压制住立刻暴起或闪避的本能衝动。
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接近到这种距离,其实力绝对远超自己,贸然动作只会死得更快。
江明缓缓地、竭力保持平稳地转过身。
风雪夜色中,那是站著一名身穿普通青灰色文士长袍的男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癯,頜下留有短须,眼神温润平和,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雪夜访友的雅士。
然而,在江明的灵眼视野里,此人周身笼罩著一层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气。
那並非炽热如火的气血之光,而是一种更加凝练、更加深沉、仿佛与脚下大地、与周围风雪隱隱融为一体的气柱。
在这黑暗的雪夜中,如同火炬般醒目。
高手!
前所未见的大高手,远超化劲!
江明压下心中惊涛骇浪,面上竭力维持平静,拱手躬身,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乾涩:“前辈。”
来人目光炯炯,如同实质般扫过江明全身,尤其是在他双目停留了一瞬,眼中讶色更浓,隨即化为更深的笑意。
“好眼力。”文士男子讚许地点点头,笑容和煦:“真是英雄出少年,如此年纪,便有这般实力,”
“在这清河县,算得上是凤毛麟角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调侃:“可让我好找。”
“想不到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搅得沈家鸡犬不寧的白马煞星,竟是这样一个————嗯,英气勃勃的少年郎。”
白马煞星四字入耳,江明瞳孔骤然收缩如针,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体內气血与劲力无声奔涌,已然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身份暴露了!此人是谁?
沈家请来的超级高手?
看到江明如临大敌、警惕到极点的反应,文士男子脸上反而露出十分诧异的神色。
“你不认识我?”
江明一愣,紧绷的心神出现一丝错愕。
他仔细打量著对方的面容,在记忆中飞速搜索。
清癯,短须,文士袍,气度不凡————但確实毫无印象。
“晚辈————应当认识前辈?”江明谨慎反问,语气中的疑惑不似作偽。
文士男子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摸了摸下巴,摇头失笑:“有趣,想不到这清河的地界上,还有不认识我的人。”
“看来你平日里,不是埋头苦修,便是专注行侠仗义,消息倒是闭塞。”
他负手而立,风雪自动绕开他身周三尺,声音清晰地传入江明耳中:“我叫计连城。”
计————连城?
江明先是一怔,隨即知道来人是谁了。
清河城主!
执掌一城大权的最高之人。
“你————你是清河城主?!”江明脱口而出,眼中震撼难以掩饰。
传闻中重伤垂危的城主,此刻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而且气息如渊如岳,哪里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一瞬间,许多之前疑惑在江明脑中迅速清晰。
江明眼光闪动的看著眼前完好无损的清河城主,心中不禁感嘆。
这清河的水,比他想像得还要深不见底。
看到江明脸上终於露出的震惊之色,计连城满意地笑了笑:“看来还是知道的。这样就好办了。”
计连城语气隨意,仿佛在与晚辈閒谈:“此番夜也来访,是有些事,想跟你说一番。”
江明心中念头急转。
这计连城亲自找来,点破自己身份,却似乎並无恶意。
他找自己何事?为何如此神秘?
压下翻腾的心绪,江明再次拱手,换了更正式的称呼:“城主大人请讲。”
“哎,”计连城摆摆手,似乎有些不耐这称呼。
“算了,你还是叫我前辈吧,城主大人听来搞得我像是来摆官威的一般。”
江明心中腹誹,您不就是最大的官么?
但面上江明依旧顺从:“是,前辈。”
计连城对江明的態度似乎颇为满意,点了点头,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关於你和沈家事情,我大致清楚。”
江明心中一凛,静待下文。
“你之前小打小闹,剪除些外围爪牙,我懒得管,也乐得见沈家吃点苦头。”计连城话锋一转:“不过,你前几日一口气宰了沈家两个化劲客卿,动静就有点大了。”
他看向江明,眼神深邃:“我怕你再这么搞下去,会打乱我的计划。”
江明眉头微蹙:“前辈的意思是————要我停手?”
“不错。”计连城坦然承认:“至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你不要再主动针对沈家,其他家族的人也是同样的。”
江明沉默。
若眼前这位城主真要保沈家,以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和身份,自己確实无能为力。但他感觉,事情並非如此简单。
“为什么?”江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计连城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他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幕与纷飞的雪,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语气带著一种复杂的感慨。
“告诉你也没什么。”
“清河这地方病了很久。”
“有些蛀虫,盘踞在这里吸了上百年的血。”
“官府、世家、豪商————层层叠叠,臃肿不堪,上下勾连,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我接手此地,还不到一年,所见所闻,可谓乌烟瘴气。”
计连城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能刺破风雪:“我准备,给这清河,大刀阔斧治一场病。”
“刀锋所向,自然要见血,或许会流很多血。但唯有刮骨疗毒,才能彻底祛除病灶,换一个清朗乾坤。”
江明静静听著,心中震动。
这位城主,竟有如此魄力?他要清洗整个清河?
“不过,”计连城话锋再转:“在动刀之前,得让这病人自己把病灶暴露出来。”
“不然我就没有病理诊断,直接开刀,上面有人可能会问责。”
“现阶段我需要名正言顺。”
计连城看向江明,目光带著一丝警告:“你之前的行为,是挠痒痒,我就不说了。”
“但你杀了两个化劲,就是给沈家插了刀子。”
“我怕你再插几刀,会把其他毒瘤”嚇回去,缩回壳里。”
“我的布局就需要更长时间,而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江明恍然。
“所以,才有了今晚我来找你。”计连城笑了笑,目光再次打量江明,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而且,见到你之后,我发现来找你是对的。”
“我刚才看你,是在尝试接引天光吧?”
江明心中再次一震。
天光之事,竟然这位计城主一眼看穿?
他深吸一口气,坦然道:“前辈慧眼,晚辈刚才確实在尝试以自身劲力气血,共鸣天地间流转的气。”
江明用了杨峰的说法,未提及天光地气等。
计连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也没有多说。
“至於沈家之事。”江明当即表態:“晚辈明白了,在前辈计划完成之前,我会暂且收手。”
顿了一下,江明补充道,“待前辈事成之后————”
“放心。”计连城打断他,笑容里多了一丝冷意,“到时候或许不用你亲自去找,我会叫你。”
计连城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而且沈家那位闭关的老祖宗,可不是你现在能对付的,他早已不是化劲。
江明瞳孔一缩:“不是化劲?那是————”
“蜕凡。”计连城吐出两个字,看著江明疑惑又震惊的眼神,淡淡道:“化劲之上,褪去凡胎,初步超脱凡人的范畴,是为蜕凡。”
计连城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转而道:“这些你现在知道太多无益。”
“待此事了结,若你还有兴趣,可来城主府寻我,我再与你细说。”
言罢,计连城对江明微微頷首,青灰色的身影向后一退,便融入漫天风雪之中,瞬间模糊。
下一刻,已出现在数十丈外的山崖之下,再一闪,彻底消失在茫茫雪夜深处,无跡可寻。
只余那平和的声音,仿佛依旧在风雪中飘荡。
江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冰冷的雪花扑打在脸上、身上。
良久,他才缓缓地、极深地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雾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直到此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被一层冰冷的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衣衫上,被寒风一吹,刺骨的凉。
他望著计连城消失的方向,目光复杂至极。
清河城主,蜕凡,清洗计划,更大的漩涡————
原本以为只是自己与沈家的私仇,如今看来,早已不知不觉,捲入了清河更高层面的惊涛骇浪之中。
风雪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