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阴魂山周雄
阴魂山,大长老周雄,结丹初期巔峰,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中期的门槛。
他在钱家的客厅里坐著,手里端著一杯茶,茶是上好的武夷山大红袍,钱莫亲自泡的,水温、茶量、冲泡的时间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但周雄没怎么喝,茶杯端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目光落在茶杯里那片舒展开的茶叶上,像是在看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
他在等人,確切的说是在等有关那个白髮少年的消息。
不久前,他派出了自己手下的门人,带著自己培育了五十年的筑基期怨魂。那怨魂是他从一处古战场遗蹟中收来的,生前是一名结丹后期的修士,死於一场惨烈的大战,怨气衝天,死后魂魄不散,在战场遗址上游荡了数百年。周雄花了五十年时间炼化它的怨气,用阴魂山的秘法將它培养成了自己的本命鬼仆,与自己的心神相接,生死与共。这鬼仆一旦再次晋升到筑基期圆满,他就可以藉助它的力量与京北大学里那个特殊的鬼魂,一举突破结丹中期的瓶颈。
这是他筹谋了五十年的心血。
他派它去了一所大学。不是让它去害人,是让它去查一个人。那个可能是导致京北大学那只鬼魂消失的白髮少年。他派出去调查的人已经传回了消息,说那所大学里確实有一个白头髮的学生,很可能是修炼之人,修为不明。他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派了鬼仆去。鬼仆无形无质,凡人看不见,修士若非刻意探查也难以察觉,是最好的探子。
半个多小时前鬼仆附身了一个凡人,混进了那间宿舍。
然后,现在它死了……
周雄的茶杯裂了。
不是摔碎的,是握碎的。他的手指猛地收紧,那盏上好的白瓷茶杯在他的掌心碎成了几瓣,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了他的手,但他完全没有感觉。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白得像是有人把他的血全部抽走了。他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喷在面前的茶几上,喷在那套茶具上,钱莫嚇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周长老!”
周雄没有回答。他的双手撑著茶几的边缘,手指在发抖,整个人的气息在剧烈地波动,像是一锅沸腾的水,隨时会溢出来。他的嘴角掛著血,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碎裂——是真的在碎裂。他和那只鬼仆的心神联繫断了,断得乾乾净净,像是有人用剪刀剪断了一根绷得很紧的弦。
五十年的心血。五十年的培育。五十年的等待。
就这么没了。
“是谁……”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是谁灭了我的鬼仆……是那个白髮少年?还是说那里有其他不世出的老怪物在。”
钱莫站在旁边,脸色比周雄好不了多少。他本来以为这次稳了。阴魂山的大长老,结丹初期巔峰,一只脚踏进中期的强者,亲自来到他的府上,说是要与他商议合作事宜。他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以为自己的春天终於来了。自从那天在一叶轩被那个白髮少年两根手指夹断本命飞剑之后,他每天都活在恐惧里。那个 一年之期,会有人取他性命——这句话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他连睡觉都觉得那把刀在往下落。他找了很多关係,求了很多门路,但没有人敢接这个事。
直到阴魂山的人找上门来。
他以为这把刀终於可以拿掉了。
“周长老,您没事吧?”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递上一块新毛巾。
周雄接过毛巾,擦掉嘴角的血,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调动体內的灵气去压制那因心神受创而翻涌的气血。他的脸色慢慢恢復了一点,但还是很白,白得像是大病了一场。
“查。”他睁开眼睛,目光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
钱莫正要开口,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从远处走来的那种,是已经走到了门口的那种。像是这个人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他们刚才没有注意到。
钱莫转过头。
他的血液凝固了。
门口站著一个人。白髮,玄色衣服,高中生模样,眼神沉静如水。他的手插在口袋里,站得很隨意,像是在等公交,又像是在散步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风景。
林辰。
钱莫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引爆了一颗炸弹。他的双腿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害怕——不,就是因为害怕。那种恐惧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是从那天在一叶轩被两根手指夹断本命飞剑的那一刻就种下的,经过这些日子的发酵,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小……小先生……”他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像是寒冬腊月里光著身子站在雪地里。“您……您怎么来了……”
他想说“我没有去找您”,想说“我没有找人对付您”,想说“您听我解释”。但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每一个字都说得含混不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周雄,又看了一眼林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周雄是来找他的,林辰也是来找他的。两拨人撞到一起了。这个念头让他更加恐惧,因为他不知道林辰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是他找来了阴魂山的人来对付他?
“小先生,您听我说,这位是阴魂山的周长老,他是来找我谈合作的,跟我没有关係,不,跟我有关係但不是您想的那种关係,我没有让他去找您,我真的没有........”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乱,最后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雄看著门口那个白髮少年,眉头皱了起来。他的气息还没有完全平復,但已经能稳住身形了。他打量著林辰,目光从林辰的白髮移到林辰的眼睛,又从林辰的眼睛移到林辰的双手——那双手插在口袋里,很隨意,没有任何要出手的跡象。
“这位道友,”周雄的声音很沉,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在下阴魂山大长老周雄,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林辰看了他一眼但並没有回答他。
但那一瞬间,周雄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捏了一下。不是比喻,是真的感觉到了那种被握住的压迫感。那个白髮少年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周雄在那潭死水下面看到了什么东西——他看不清楚,也不敢看清楚。
“你不是在找我么。”林辰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怎么,在你面前了,你反倒认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