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撕开了它的偽装，在地上肆意张狂，恐慌於万物的尖啸中蔓延，迸射的火花像是瘟疫的苗床，毛皮略微沾染上便隨之蔓延。
    当一切被拖入焦热和烟雾之中时，塞雷斯正在一片灰烬中蹲下身子，构装的面甲向外弹开，他深深吸了一口满是松焦油和硫化物的空气，眼中的鲜红反而变得更加明亮。
    “现在，一切都完成了。”
    在四个小时內，他已经点燃了48处火源，远超计划的三倍，在这季风环绕的时候，这场大火已经远超人力可以扑灭的地步。
    塞雷斯释放出了一头恶魔，摧毁的是整个生態系统，诚然，平原人特別是花谷镇的经济也会受到打击，但火灾也烧死了大量的虫卵和瘟疫载体，烧毁的森林也省去了开垦的精力。
    精灵是最大的输家，湿地人已经很早就步入了农奴制社会，而精灵古早的渔猎模式在这场灾害的打击下彻底崩盘。
    塞雷斯对火焰的引导谈不上精准，但至少称得上是別出心裁，火势会摧毁森林大部分生物的棲息地，逼迫动物躲入黑森林或者前往西南方向——前者被花谷镇日渐控制，后者则是湿地人的核心区。
    不会再有和平了，精灵们只要不想灭亡，他们和湿地人必须为仅剩的生存空间而战斗，渔猎的民族本质上和游牧民並无区別，他们缺少固定的资產和稳定的產出。
    “我已经把我能做的都做了，这场战爭，已经与我没有关係了。”
    塞雷斯摘下『莽撞』的灵魂光团，他拔出白炽钢剑，用轻轻研磨剑刃，为它抹上自製的油脂进行保养。
    从头到尾，塞雷斯都对这场战爭的正义性没有任何认同，男爵不是他的领主，他对湿地人也没有认同和感情，至於精灵？迄今为止被他真正吞噬的精灵灵魂，比人类还要多。
    “湿地人和精灵我都杀了几个，谁能获胜跟我没有关係，我只知道，妈妈和巴托丽婭在河谷九镇会生活很长时间，她们是神职人员，侍奉著和叛军、湿地人和精灵不同的至高天御座，所以为了她们的安全，我不希望花谷镇的领主换人。”
    摧毁生態，让湿地人和精灵两败俱伤，自己能够置身於外，这已经是最少死人的办法了。
    『咿姆咿……』
    煤球抬爪挠了挠塞雷斯的脖颈，警惕地叫了两声。
    “我知道。”
    森然寒意如尖钉刺入骨髓，塞雷斯抬起头，庞然暗影分开火海，像是一座山丘朝他坍塌过来。
    漫天灰烬如雪花飘落，黑夜之中亮起六团磷火似的幽芒，余烬的火光迅速熄灭，喧囂寒风呼嚎著掠过大地，迎面扑打在塞雷斯身上。
    霸主的身体像是魷鱼和大象的结合体，它张开口，大量的触鬚就捲起破碎的冰渣和冷冻气流喷涌而出。
    生物质的构装表面迅速结霜，又迅速升温化开。
    “学名frostoko……也就是凝霜兽，常规个体肩高7米，体长超过20米，体重55吨，能够直接通过辐射从外界大量吸收热量，从而製造出违反常態的低温环境，而霸主姿態的凝霜兽则会扩大一倍有余，身体的所有零部件都能够直接掠夺热量，甚至能够主动把內臟吐出体外来，將生物挤压碾碎，抽取它的生命机能，完全就是一座移动的雪风暴——因而被称之为『白公爵』。”
    咔嚓……喀嗤……
    塞雷斯不紧不慢地挪动磨刀石，白炽钢剑迸射出绚烂的火花，丝毫不为所动。
    白公爵的六眼死死锁定著塞雷斯，它的身上满是鲜红的冰凌和生物残骸，巨大的身形剧烈起伏著，不时发出沉闷的低呼，根本分不清那到底是咆哮还是风暴的呼啸。
    ——鏘。
    剑刃泛起寒芒，塞雷斯放下磨刀石，缓缓站起身。
    “从杰吉克那里得知生物存著在『过杀代偿』机制后，我一直都在防备著，这段时间以来，我想过了所有的可能，我打听过了附近所有的霸主消息，最终確认，只有两头魔怪的智慧不够高，一旦放火摧毁了生態后，只有两个可能会应激，出现过杀代偿。”
    塞雷斯拎著白炽钢剑，一步一步朝著那头活著的雪崩走去，白公爵抬起头，呼啸的冻气便浩浩荡荡地冲刷落下，塞雷斯的身形迅速被淹没在苍白之中。
    呜哇呜呜呜呜呜…………
    白公爵仰起头，毫无阻滯地向前迈进，六只泛著磷光的眼睛越过灰烬和火光的森林，落在了更遥远的村庄之间。
    咔滋……咔滋……咔滋……
    青蓝的电光在朦朧霜雾之中迅速折跃。
    【『沉著』。】
    蒸腾的电光排开白霜，塞雷斯腾身跃起，丝毫不受全身凝结的冰霜阻碍，白炽钢剑向外延伸出放电棘刺和鳞片，他的身形在一瞬间化作电光，顷刻落在白公爵的面前，手腕一翻，繚绕著电火花的剑刃猛地向前斩出。
    咻啪！
    电光比剑锋率先到达打击点，白公爵的额前绽放出来一团爆炸的烟雾，大量的毛髮捲曲焦黑，紧跟著剑刃精准地划开烧焦的血肉，如锯齿般的棘刺剑刃鉤开皮层，撕扯下来一大块血肉。
    呜嚎——————！
    白公爵吃痛，向后仰起头颅，然后猛地向前甩出卷鬚，正面击打在半空中的塞雷斯胸前。
    构装外甲抵挡住衝击，压力向內部传导，被人造的筋肉分散到全身各处，充分缓衝到塞雷斯身上时，已经不再有多少伤害。
    【艾雷修斯適合更快速的打击，既然如此……】
    塞雷斯像鶇鸟一般落地，脚尖点在地上，腿部如弹簧般挤压，与此同时，他將凹槽中的『沉著』摘下。
    【用这个。】
    將『自卑』置放於凹槽之中，塞雷斯的眼中浮现出慌张和无助，他紧紧抓住剑柄，心绪纷乱难平。
    “我来对付霸主？不可能的，我做不到的，我这种毫无力量，缺少实战经验，既不是显赫的战士也不是神秘术士的存在，只不过是个石匠而已，我……我根本就不可能打败它。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我来战斗，我根本就不可能做得到……”
    塞雷斯不自觉地喃喃著，面对不断朝自己衝锋碾来的白公爵，语气越来越惊慌，握剑的手越来越紧绷。
    “为什么难为我，为什么要杀我！”
    视野左下角浮现出一具沙漏，塞雷斯全身难以遏制的颤抖起来，皮下的肌肉剧烈翻腾臌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白公爵抬起前蹄，朝著塞雷斯重重落下。
    “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手中的艾雷修斯电光爆闪，塞雷斯身形拔地而起，在空中连续折跃，划出数道大幅度的锐角变向，顷刻便来到白公爵正上方。
    “不要伤害我了！”
    电光一闪，白公爵的颅脑迸射出鲜艷的红意。
    轰！
    生物质构装缝隙喷涌出赤红蒸汽，塞雷斯紧急向后退去，从容躲避开霸主的卷鬚鞭笞，磨刀石上温养的油脂在超高温中沸腾，他在地上接连空翻，白炽钢剑拖曳著熔金流火，左右劈斩，將吹袭来的冻潮全部盪开。
    『自卑』的情结全面激活，配合歌利亚架势和构装的机动性增幅，他的速度爆发出远超本能的地步。
    【我已达到最佳状態，对手也不是人类，恰恰相反，这次战斗是为了保护平民的村庄，是啊，我没有错，我没有可顾忌的了，这场战斗真的是毫无负罪的了，我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塞雷斯像是被甩出的陀螺一般高速起舞，剑刃接连斩中白公爵弹出的触鬚时，不断爆出冰晶碎裂的锐响。
    霸主六只磷火眼骤然收缩，被斩断的触鬚断面冻结的鲜血尚未滴落，便被高温汽化成腥红雾靄，它丝毫不受影响，朝著塞雷斯喷涌出更加磅礴的冰流霜风。
    “咿姆——！”煤球炸毛尖啸，“亲友，快躲开，那玩意儿很冷的！”
    塞雷斯旋身落地，皮肤青白。
    【尸鬼化身】
    僵硬的身躯从容卸去衝击力，灵魂光团已切换为『沉著』，塞雷斯执剑屹立，正面迎接寒霜打击。
    伏………………
    霜雾中青蓝电光交替闪烁，塞雷斯落下剑锋，指地引雷。
    “艾雷修斯，给我使出你全部的电力——”
    塞雷斯深吸一口气，呼唤著魂刃中的意识，得到回应后，猛地將剑刃贯入地面。
    滋啦！
    三道电弧如毒蛇窜入焦土地缝，顺著白公爵碾过的大地裂痕逆溯而上，霸主足底爆开刺目电浆，庞然身躯第一次踉蹌后仰，冻结的土壤在它脚下崩解成蛛网凹坑。
    “……看来大地导电性不怎么好。”
    塞雷斯看了一眼手中的剑刃，艾雷修斯剑身的电光一下子黯淡许多，擦去视窗上的污痕。
    “学院没教过电的知识，以后得补补课了。”
    白公爵的状態仍然不错，屡次的斩击和电流灼伤对於这样庞大的身体来说，效果並不明显。
    塞雷斯扫了一眼周边。
    “算了，反正现在也没有人。”
    塞雷斯摘下『自卑』的灵魂光团，砸在剑身上。
    下一刻，棱彩的烈焰骤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