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镇物
康小八听了不但不恼,反倒挺受用,咧嘴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直娘贼!你个小兔崽子懂个屁!都是外头那些瞎了眼的把八爷的名声传歪了,八爷我生来就带著菩萨心肠,最乐意与人为戏,自打修了这轮转道途,死在我手里的老少男女,少说也有八百多口,此乃超脱他们前往西天极乐世界的大善举,八爷我不过是替老天爷跑腿罢了,既然你俩闻得八爷的善名,那八爷今儿就亲自伺候二位上路,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讎,可你俩命犯凶星,不是今晚上死,就是明儿个亡,八爷我替轮转王掌刑执法,上头派下来的差事,推辞不得,等会儿要是有照顾不周全的地方,二位多担待、別挑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眼珠子往下瞟,那副德行,好像他杀人放火是替天行道,天底下就没他这么讲理的人了。
林夕倒也不慌不忙,脸上还掛著笑:
“八爷,这事儿就没个缓儿?其实咱哥俩都是让血胡同之主逼进来的,何不联起手来把那王八蛋揪出来?到时候您八爷可就威风了,我正好开开眼,瞧瞧您这神鬼莫测的枪法!”
康小八连个磕巴都没打,脸上那笑纹都没动一下,齜著牙哼了一声:
“嚯,好一张利嘴,都快赶上天津卫南门口那个说书的崔老道了,你我也甭废话了,有道是古圣贤定下纲常,如今八爷规定大过天,你俩命里犯凶星,才撞上八爷我,今儿晚上你们脑瓜顶上不凿两个透明窟窿眼儿,那算八爷我白混,咱劝你们想开点儿,在阳间挨八爷一枪,到了阴曹倒早托生,安心上路之前,有什么要交代的屁话赶紧放。”
林夕苦著脸,挤出一丝笑:
“我操你娘!”
嗖!
这是林夕的灵纸刃脱手飞射的声音。
嘭!嘭!
这是火銃里弹丸激射而出的动静。
林夕心知自己这一手灵纸刃,定然伤不著康小八不得,只求能挡住一颗火銃弹丸,留得一命,而康小八乃是轮转道途境界五的修士,要不然不敢在这地方横行无忌、肆意妄为,更是对自个儿那两桿火銃信心十足,料定这两枪下去,林夕和崔老道准得交代。
可诡异的是,康小八火銃里射出的那两颗弹丸刚出枪口的时候速度极快,快得肉眼都跟不上,並且上头还裹著一层霸道的灵气,等飞到林夕跟前五米左右的时候,弹丸之上的灵气陡然消失,射来的速度也跟著慢下来,越飞越慢,慢到像射进了水里一样,晃晃悠悠,连个蚊子都打不死了。
而林夕甩出去那枚灵纸刃,也遇上了同样的邪乎事,灵纸刃刚飞出五米,就跟康小八射来的弹丸慢悠悠撞在一块儿,软塌塌地掉在地上,至於射向崔老道那颗火銃弹丸,直接被崔老道的两根手指头轻轻一夹,就给捏住了,跟夹颗花生米似的。
三个人同时一愣,眼珠子瞪得溜圆:
“奶奶的!这算哪门子事儿?”
康小八到底是横行四九城的恶匪,脸不红心不跳,手底下利索得很,他骂骂咧咧地把火銃往腋下一夹,从腰间解下一个油渍麻花的皮囊,解开绳口,往銃口里倒进一撮乌黑的火药,又摸出颗铅弹塞进去,然后抽出一根细长的铁通条,插进銃管“嗵嗵”捣了几下方实,这才重新端起来,嘴里不乾不净地骂:
“他妈的姥姥,八爷我就不信这个邪!”
对著林夕和崔老的脑袋抬手又是两枪。
嘭!嘭!
林夕来不及多想,又掏出灵纸刃甩出去还击,可这一回,他觉著又不对劲了,浑身上下那点灵气,跟让人抽空了似的,丹田气海为之一空,甩出去的灵纸刃没了灵力加持,就是张破彩纸,飘飘悠悠落在地上,连个响动都没有。
可刚才诡异的情况再度出现,康小八射出的那两颗弹丸,飞到林夕跟前五米的地方,又慢下来了,跟钻进浆糊里一样,一寸一寸往前蹭,等到了林夕面前,他学著崔老道的样儿,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捏,也给夹住了。
三个人又愣住了,大眼瞪小眼:
“这他娘的邪了门了!莫不是附近藏著哪个道途修士,在暗处戏弄咱们?”
三人往四下里一打量,除了身后那座二道沟子老城南门牌楼,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他们齐刷刷扭过头,眉头拧成了疙瘩,死死盯著那座黑黢黢的牌楼。
那牌楼在昏黄的灯笼光里,像张著大嘴的怪兽,一声不吭地蹲在那儿。
崔老道有道眼,林夕有冥眼,这会儿全不好使了,在牌楼底下瞪得眼珠子生疼,愣是啥也瞧不出来,倒是站在十五米开外的康小八,使著他那个道途特有的轮迴眼,把门道看得一清二楚。
他齜著牙,不紧不慢地念叨开了:
“二道沟子老城南门牌楼,百年的老物件儿,日久成了镇物,方圆五米之內,但凡有道途修士想动手,或是天灵地宝人材想发威,全给它压得死死的,在范围內,任你什么神通宝贝,全成废物,只要脱离了南门牌楼范围即可免除影响,另外天灵、地宝、人材威力越大、道途修士境界越高,影响越强!”
三座高大的牌楼依旧戳在那儿,夜色里平添了几分冷峻,像是三个不吭声的判官。
林夕瞅了瞅死在五米开外打更人的尸体,心里头暗自庆幸打更人死的时候不经意跳到了南门牌楼之下得其庇佑,可又有点可惜,借康小八的手,到底没把“崔老道”给办了。
康小八本是穷凶极恶之徒,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辈,往常他想要谁的命,不但是隨心所欲,更是手到擒来,从没失过手,结果今晚在这牌楼底下吃了瘪,跟吞了三斤苍蝇屎似的,心里头別提多窝火了。
他脸上那顏色变了几变,跟走马灯也似,眼珠子一翻,嘴一咧,露出满口黄牙,那模样比恶鬼还凶三分,迅速把两桿火銃往腰间一插,腾出手来,拍拍身后那口薄皮棺材似的木箱子,“啪啪啪”拍了三下,发出沉闷的响声,那箱子在他背上晃了晃,铁轮子“咯吱”一声,像是里头有什么东西要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