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血腥三日
最先忍不住的,还是邓川。
悬於半空的他,此刻面上满是戾气与焦躁,周身的黑气因心绪激盪而愈发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白山道院,竟然会比南城还要惨烈。
如果不是最后那个罗宏引动地脉,以自身修为为引催动法阵绝杀之力,神卫军攻克南城的死伤甚至都不会超过万人。
而如今激战短短半个时辰,刚刚补齐的两万神卫军被打没了一万多。
尸横遍野的惨状铺满道院外的广场、街巷,粘稠的鲜血顺著石板缝隙蜿蜒流淌,与神教的诡异黑气交织在一起,瀰漫出诡异的氛围。
哪怕这些神卫军都是从后方提调过来的“扎人”,也经不起这般不计代价的消耗。
虽然这些“扎人”不要粮草,而且忠诚不二,但终究是神教用信徒精血与神魂炼製的一次性消耗品。
这也就是说,在白山城的范围內,能產出的“扎人”数量有限。
就这么打下去,別说继续推进打到泰安府城,就算耗尽手中所有神卫军,也不见得能啃下白山道院这块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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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邓川憋屈的是双方的战损差距。
道院眾人依託大型五行法阵的层层守护,躲在阵內从容反击。
箭雨与术法精准收割著神卫军的性命,而他们自己的战损几乎为零。
那层莹白的法阵灵光,如同铜墙铁壁般將所有攻击尽数挡在外面。
哪怕是法术洪流、神通,也只能在灵光上泛起一丝微弱涟漪,根本无法伤及阵內一人。
而且城池街巷密集交错,大型攻城机械彻底没了用武之地。
威力强横的血煞弹虽能轰开坚固城墙,却准头不高。
倘若对面的五行法阵中使出牵引法术,贸然发射大量血煞弹,搞不好会被法阵牵引,尽数落到两三公里外的城守府。
一旦波及,只会引来李南柯的雷霆震怒。
神教目前与其还在蜜月期,真出了这样的事,他也没有办法交代。
而那些不受牵引法术干扰的小型攻城机械,因缺少核心灵韵加持,威力大打折扣。
除非纠集一大群四境修士,合力释放神通洪流,或许才能打破这如同乌龟阵壳般的五行法阵。
另一边,裴继峰立於道院法阵之巔,望著下方缓缓撤退的神卫军,紧绷的肩膀终於微微鬆弛,眼神中的疲惫也稍稍清减了些许。
数万人的大战,远比想像中耗费心力。
他不光要统筹全局、指挥反击,还要分心护住阵內的討逆军眾人与道院学子。
而且己方主力刚刚从南城撤退,大部分將士都未能好好修整。
如今都是灵力耗损严重、体力透支,再这样持续激战下去,恐怕会有大批將士力竭而死。
脚下,一万多神卫军的尸骨铺筑在道院之外,曾经褪色十多年的白山军堡,此刻在鲜血与尸骨的映衬下,重新露出了崢嶸。
可这份崢嶸背后,是难以言说的危机与隱忧。
裴继峰心中清楚,目前不过是暂时的喘息,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藏书楼內,法阵依旧在运转,莹白的灵韵縈绕在陈末身边,却始终难以將他从沉眠中唤醒。
不知道是张越当初送来的那枚疗伤丹药疗效太过夸大,还是这次陈末所受的伤实在太重。
陈末静静躺在软榻上,面色依旧苍白,呼吸平缓却微弱。
胸口那道曾经狰狞刺目的黑色蜘蛛印记,不知何时已然变得有些模糊,可与之相反,蜘蛛印记眼睛中那抹妖异的血红却愈发清晰。
整个印记透著一股诡异而危险的气息,但好在,没有进一步扩散。
软榻旁,孙小离依旧守在一侧,连日来的担忧与疲惫终究压过了精神,她不经意间打了个盹,脑袋微微垂落。
就在她陷入沉睡的瞬间,双眼之中忽然有金白之色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而在她的身后,一道迷濛的獬豸法相悄然显露,身形虚幻,却透著一股凛然正气,独角泛著淡淡的金光。
只是这异象太过微弱,又被藏书楼的法阵灵光掩盖,转瞬便又隱匿不见。
驻守在藏书楼的书长,正垂首佇立,神色肃穆地警惕著外界动静,丝毫没有察觉楼內的异常。
不远处的望心斋里,辰亲王正在疗伤,也未曾感应到这转瞬即逝的獬豸法相。
这一场隱秘的异动,如同石子投入湖面,只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便彻底归於平静。
与此同时,城守府內,气氛却凝重得令人窒息。
那尊当初登基的龙椅,被重新安置在大殿中央。
得益於神教、巫蛮以及叛军势力的鼎力支持,大殿两侧已然站满了一群气息浑厚的四境修士。
他们身姿挺拔,神色冷峻,周身散发著凛冽的杀气。
再加上下方端坐的神教长老,大殿內的五境修士竟已超过两掌之数。
气场之强,远超往日。
李南柯的威势,也比登基之时更甚,周身的隱隱若现的威压,压得殿內眾人大气都不敢出。
李南柯端坐龙椅之上,玄黑龙袍垂落,衣摆上绣著的暗金蟒纹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冷冽光泽,平天冠上的珍珠珠帘轻轻晃动。
他指尖轻叩龙椅扶手,语气平淡无波,却裹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擬旨。”
身旁,一名身著锦色文官袍的谋士立刻快步上前,躬身佇立,手中握著狼毫与黄绢圣旨。
他的腰杆弯得极低,神色恭敬到近乎谦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龙椅上的新主,指尖因紧张而微微泛白。
“封庆略为西德王,赐赤金印綬、玄铁兵符,掌景德、泰安、箐谢三城战事,开府建牙,许其自行任免属官、徵调粮草,便宜行事。”
“封白皇为宣烈王,赐鎏金印綬、虎头兵符,掌允成、明落、白心三城战事,並开府诸权,凡敢反抗者,格杀勿论,所获逆產,可自留三成,以充军餉。”
……
一道道册封旨意接连从他口中传出。
或封王封侯,或授予兵权財权,每一道旨意都在平衡各方势力的心思。
既给足了实权,又暗中埋下牵制的伏笔,看似安抚,实则是將各方势力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之上。
这样才能將整个广汉郡的战事与统治权,死死攥在掌心。
等到册封完毕,殿內眾人纷纷躬身叩首,齐声高呼“吾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震彻大殿,可眼底深处,却都藏著难以掩饰的敬畏与忌惮,没人敢轻易抬头,直视龙椅上那尊喜怒难测的新主。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邓川浑身披甲,甲叶上的血渍早已乾涸发黑,神色狼狈不堪。
他快步走进大殿,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带著几分刻意收敛的恭敬,却难掩一丝忐忑。
“臣,邓川,叩见吾王。”
李南柯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平淡无波,却似淬了冰的刀子。
他缓缓扫过邓川满身的狼狈,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著刺骨的威压,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邓川,你可知罪?朕命你为先锋,率神卫军拿下白山道院。
不过一个小小的道院,一群残兵败將,你却折损一万神卫军,寸功未立,你还有脸来见朕?”
邓川心中一凛,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连忙重重叩首。
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不敢有丝毫辩解,声音带著几分恭敬。
“臣有罪!
臣无能,未能如期拿下道院,还请吾王降罪!
只是白山军堡布有五行法阵,十几年前巫蛮欲克而不能,神卫军虽悍不畏死,却难以破阵,还请吾王明察。”
他此刻虽不敢造次,却並非自己无能,而是那里实在太过棘手。
李南柯沉默片刻,指尖依旧轻叩龙椅,那缓慢的节奏,听得邓川心头髮紧。
他忽然轻笑一声,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冷声说道。
“明察?孤自然明察。
『神卫军』虽悍不畏死,却终究是些没有灵智的消耗品,损耗些也无妨。
可邓川,你別忘了,当初你们允诺给孤的,可是整座白山城,如今道院难復,这是你们的事。”
邓川浑身一僵,差点忘了这茬。
“臣不敢!臣愿领罚,只求吾王再给臣一次机会!”
“机会?”
李南柯挑眉,语气带著几分似笑非笑,威压却愈发浓重。
“孤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那你就好好努力,务必拿下白山道院,破了那五行法阵,斩了裴继峰等人的头颅,呈到孤的面前。”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变冷。
“若是再失败,你也不用提头来见朕了,想必你这般修为,炼成『扎帅』之躯,想来也能派上用场。”
邓川听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臣定不辱使命!”
起身之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那一刻,他感觉到了那几位五境长老的杀意。
神教,也不是铁板一块。
邓川离去后,李南柯抬手,对著身旁的神教长老微微示意,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的警告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夜幕降临之后,白山城彻底沦为人间炼狱,往日的烟火气被悽厉的哭喊与绝望的哀嚎彻底撕碎。
神卫军手持兵刃,如同饿狼般四处搜捕,挨家挨户,无一处倖免。
房门被粗暴踹开,桌椅被砸得粉碎,孩童的啼哭、妇人的哀求、男子的怒吼,在街巷中迴荡,却只换来更加残忍的屠戮。
他们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强行拖拽到街巷中央,手脚被捆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著冰冷的兵刃刺入身体,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石板路。
神教长老们在城中各处设下诡异的黑祭坛,祭坛上刻满了阴邪的符文,燃烧出漆黑的火焰,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气。
他们身著黑袍,手持骨杖,口中念诵著晦涩诡异的经文。
周身縈绕著浓郁的黑雾,將被屠戮平民的精血与神魂强行抽出,化作一缕缕黑色的烟气,注入早已准备好的陶瓮之中。
陶瓮內的黑气越来越浓,隱隱传来悽厉的魂鸣。
这血腥的屠戮,整整持续了三日。
三日之內,白山城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漫天的黑雾与熊熊燃烧的祭坛之火,只有无尽的杀戮与绝望。
街巷之中,尸体堆积如山,有的是年迈的老人,有的是懵懂的孩童,他们的尸体早已冰冷僵硬,双眼圆睁,满是不甘与恐惧。
短短三日,城中將近两万平民,被屠戮殆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那些被抽出精血与神魂的尸体,被神卫军隨意丟弃在城外荒坡。
而陶瓮之中,最终炼出三千多尊“扎人”。
他们被神卫军重新收编,手持长枪,整齐列队,成为新的消耗品,静静等候著,被投入到攻打白山道院的战事之中,继续这场无休止的杀戮。
藏书楼內,孙小离正低头为陈末擦拭指尖,忽然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眉头微微蹙起,鼻尖縈绕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她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下意识望向窗外。
依旧如常。
就在这时,软榻上的陈末忽然猛地蹙起眉头,胸口微微起伏。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指尖泛起一丝微弱的黑气,又很快被清灵之气包裹,周身的灵气剧烈波动了一瞬,似是在与体內的暗伤激烈对抗,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却依旧没有甦醒。
孙小离嚇得连忙俯身,伸手轻按陈末的额头,感受到他周身紊乱的气息,眼底满是慌乱。
“陈末?陈末你怎么了?”
与此同时,白山道院的五行法阵之上,裴继峰与王乾正並肩佇立,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王乾正面色依旧苍白,望著城外漫天的黑雾,语气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裴大人,城外……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那些平民,恐怕……”
裴继峰沉默著,目光死死盯著城外,周身的气息冰冷而沉重,指尖因紧握而泛白。
他能感受到,城外的阴邪之气愈发浓郁,那股气息之中,夹杂著无数平民的怨念与神魂的哀嚎,不用想也知道,李南柯定然对城中平民下了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