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婭看著卡提西婭跪下的背影，那纤细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却挺得笔直。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疲惫地靠在了墙上。
    希斯特也收回了目光，默默整理著隨身的小包，將几瓶珍贵的治疗和魔力药剂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但没人离开。
    卡提希婭知道艾莉婭和希斯特是对的，理智上最正確的选择是逃离。
    可她的心，那颗被洛夜大人称为“善良纯粹”的心，此刻正被架在火上炙烤。
    （洛夜大人……）
    （我该怎么办……）
    （我不想死……我真的好怕……）
    （可我更怕，因为我，那么多人死去…怕艾莉婭和希斯特因我而死…怕再也见不到您……）
    她蜷缩起来，双手紧紧交握在圣纹之上，闭上眼，將所有的恐惧、迷茫、痛苦，还有那份近乎固执的、想要保护点什么的渴望，毫无保留地倾注到灵魂深处的连接中。
    “至高至暗的隱秘与星辰之主，卡提西婭唯一信仰与追隨的洛夜大人……”
    她在心中，用最纯粹、最恳切、甚至带著孤注一掷的绝望，开始祈祷。
    “您最没用、最任性、最不懂事的圣女，卡提西婭，在此祈求您的垂听。”
    “我们发现了可怕的真相，也引来了无法抵御的强敌。邪恶的主教派来了更可怕的爪牙，灰石镇的无辜百姓危在旦夕。这一切，皆因我的调查和鲁莽而起。”
    “敌人很强，很快就要到来。我们逃，或许能活，但镇子会毁灭。我们留，或许能爭取一丝时间，但……我们都会死。”
    “我知道我很弱，总是犹豫，总是犯错，总是需要您来拯救……可是洛夜大人，这一次，卡提西婭不想再逃了。不是勇敢，是……没有办法看著他们因我而死。”
    “如果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一切，还有一点点价值的话……”
    她颤抖著，却努力挺直了背脊，向著那片深邃的、永恆的星空，献上最卑微也最决绝的祭品：
    “求求您……帮帮灰石镇，帮帮那些无辜的人…只要他们能活下去…卡提西婭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信仰，我未来所有的时光与忠诚！我的身体，我的思想，我的一切感受与未来，统统都属於您！”
    “求您…赐予我力量，或者…赐予我指引。告诉我，该怎么选？该怎么…做才对？”
    “我不想背叛同伴的理智，也不想背叛心中的善良。我不想让您失望，洛夜大人…求求您…告诉我…”
    祈祷到最后，她已是泣不成声，只能蜷缩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地向著她唯一认定的光明哭泣。
    泪水浸湿了衣襟，祈祷的意念却如孤注一掷的流星，撞向深渊。
    遥远的深渊，骸骨王座。
    洛夜支著下巴的手指，微微顿住了。
    猩红的眼眸中，倒映著那个在冰冷地板上哭得浑身颤抖、却依然將信仰与灵魂毫无保留捧向他的小小身影。
    如此脆弱，又如此…耀眼。
    愚蠢吗？当然愚蠢。为了几百个螻蚁般的凡人，赌上自己和他投入的一切。
    天真吗？天真得可笑。以为留下来就能改变什么？
    但……
    那份毫无杂质、炽烈到近乎自毁的献身意志，那份在绝境中依然挣扎著想要照亮他人的光芒，那份將他视为唯一救赎的、全然的信赖与交付……
    “唉。”
    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嘆息，在空旷的王座间响起。
    洛夜微微坐直了身体，猩红的眼眸深处，星河流转的速度悄然加快，掠过一丝近乎无奈的笑意。
    自家这小圣女，总是在这种时候，给他出些甜蜜又麻烦的难题。
    不过…
    他似乎並不討厌。
    甚至，有些愉悦。
    看著她为了一些渺小的存在如此拼尽全力，看著她將一切希望繫於自己一身，看著她哭著献上所有……
    这种感觉，不坏。
    而且，她似乎忘了，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信仰。
    纯粹、坚定、源於绝望与希望的信仰。
    那么……
    “卡提西婭。”
    那熟悉、慵懒，此刻却带著一种奇异安定力量的声音，如同穿越冰冷星河流淌的暖流，缓缓注入卡提西婭近乎冻结的意识。
    哭泣戛然而止。卡提西婭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向意识中的神明虚影。
    “您…您听到了？洛夜大人…我…”
    “哭得真难看。”洛夜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卡提西婭瞬间涨红了脸，羞愧地低下头。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的祈祷，我收到了。你的献身，我也…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卡提西婭心臟猛地一跳。
    “至於你的问题…”洛夜似乎轻笑了一声，“我的小圣女，你是不是忘了，我教导你帮助他人、照亮黑暗，前提是什么？”
    卡提西婭茫然。
    “前提是，你有这个能力。”洛夜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神明的威严与一丝淡淡的戏謔，
    “那么现在，告诉我，你觉得你有能力保护这座小镇吗？靠你自己，和那两个嚇得快傻掉的小丫头？”
    “我…我没有……”卡提西婭羞愧地承认。
    “所以，”洛夜慢条斯理地说，“你需要我的帮助，对吗？”
    “是！求您，洛夜大人！”卡提西婭急切地回答。
    “那么，换个思路。”洛夜的声音循循善诱，“如果，这座小镇，这些镇民，他们信仰的不是那个虚偽的光明，或者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顿了顿，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幽邃的光。
    “如果，他们信仰的是你——我的圣女。如果，他们因为你的庇护、你的存在而获得救赎，並將这份感激与信仰，通过你，传递给我。”
    “那么，身为神明的我，保护我自己的信徒，是不是就变得…顺理成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