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恼羞成怒开杀戒
大抵是李有文没有料到这个女人会反抗。
他提刀逼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她该跪下来哭,该抱著他的腿求饶,该像从前哄老东西那样,把身子软成一滩水,说几句好听的。
然后別狠狠拒绝!
他想了一千种她可能的反应。唯独没想过她会抓起桌上的砚台朝他砸过来。
那方青石砚台,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四五斤重,是老东西生前用了多年的东西。李有文小时候还见弟弟替老东西磨过墨,双手捧著,吃力的放在桌角,生怕磕了碰了。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砚台各方面的重量都不轻。
现在这砚台砸在了他胸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往他胸腔里塞了点爆竹。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是从骨头里、从肺腑里、从五臟六腑最深处传上来的。
砚台砸中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手里的刀都掉了下去。
疼痛不是一下子就来的。
先是麻,从胸口正中央往四周扩散,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
麻到肩膀,麻到脊背,麻到手指尖,然后才是疼。
是一种钝重的、沉甸甸的、感觉喘不过气的,要被压死的疼。
他的身子弯了下去。
腰杆子好像塌了,肩膀也似乎垮了,膝盖也软了。他一只手撑在桌沿上,五指死死抠著桌面,指甲盖都泛了白。
他喘不上气。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肺里的气往外吐不出去,外面的气往里吸不进来。
他张著嘴,像是一条被丟上岸的鱼,在泥地里扑腾,嘴一张一合,可就是吸不进一口活气。
瞳孔里映著王香尤那张煞白的脸,映著她哆嗦的嘴唇,映著她那双还保持著扔砚台姿势的手。
那双手在发抖,抖得厉害。
砚台落在地上,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脆响,滚了两滚,停在墙角。
砚台的一角磕掉了,碎了一小块青石,白茬茬的,像断了骨头露出来的茬口。
李有文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要炸开,又听见血液在太阳穴里衝撞,把头轰的快要炸开,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里头擂鼓。
王香尤的呼吸声又急又浅,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只失去行动力了一瞬,忍著疼,李有文慢慢直起身,顺带著把刀捡起来了。
动作很慢。
他的腰杆一点一点地挺起来,肩膀一点一点地端平,脖子一点一点地伸直。每动一下,胸口就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把钝刀在里头慢慢地割。
王香尤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眼睛盯著李有文手里的刀。那把刀还在他手里握著,刀尖还垂在地上,可那只手已经还在剧烈抖动。
不知道是没了行动能力。
还是激动的。
“我……”她开口,声音又细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不是故意的……”
李有文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衣裳被砚台砸过的地方皱巴巴的,沾著一团墨汁,黑糊糊的,像是被人捅了一刀流出来的血。
伸手摸了摸,手指触到胸口的那一瞬,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肋骨没断,可肯定青了,说不定还裂了。
他抬起头,看著王香尤。
王香尤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书架,架上几卷书晃了晃,差点掉下来。
她无处可退了,只能站在那里,两只手攥著衣角,指节泛白。
“你打我。”
李有文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是……”
“你一个贱妇,打我。”
他加点字,又说了一遍。
把刀提起来,刀身从鞘里完全滑出来,刃口上的光在昏黄的屋子里一闪,映在王香尤脸上,把她那张煞白的脸照得更加惨白。
他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可王香尤的身子已经缩成了一团。
她蹲在书架下面,两只手抱著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不要……不要杀我……”
声音闷在胳膊肘里,含含糊糊的,像隔著一层厚布。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恐惧。想跑?可腿软得像麵条,站都站不起来。又想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能发出细细的气音。
可就是喊了也没用。
外边的人现在是李有文在养。
直到李有文站在她面前,低头看著她,她蹲在那里,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王香尤的头髮此刻散了一半,几缕乱发贴在脸上,被眼泪打湿了,黏在嘴角。脸上的胭脂被泪水冲得一道一道的,红的白的混在一起,狼狈极了。
他忽然想起方才她说的话“要我说啊,都弄掉最好。”
都弄掉最好?
这个女人,在老东西身边的时候,就没少吹枕头风。今天说这个妾室不安分,明天说那个管事手脚不乾净,后天又说哪个佃户想闹事。
老东西有时候確实信她。
现在老东西死了,她又想来说服他,让他把后院那些女人都弄掉,以后就是把那些管事都弄掉,把这宅子里所有的人除了她之外都弄掉。
“不,不不不!”
李有文突然从心里想著变成嘴里说著,刀尖抵在王香尤的下巴上。
那刀刃冰凉冰凉的,贴在皮肤上,像一条蛇爬上了脖子,王香尤的身子僵住了,连抖都不敢抖了。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李有文,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说的都弄掉,很对。”
李有文的声音很轻。
王香尤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点亮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她看见李有文的嘴角往上翘了翘,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跟方才一模一样,笑意半点没到眼睛里,眼睛还是冷的,冷得像腊月里的河水。
“包括我?”
王香尤的眼珠子动了动,往下看,看著抵在自己下巴上的那把刀。刀刃上映著她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双瞪得老大的眼睛。
“噌”的一声。
血液溅在了李有文的脸上。
王香尤倒了。
全程,钱圭都看著,他都觉得有些犯噁心。可李有文却笑了,只是不出声。
他握紧刀,直接大步冲了出去。
一下子撞在门上,李有文这才想起来把门拴住。把门栓弄开,他又激动万分的似个孩子的冲了出去。
脸上的血倒是比这激动更不真切。只是他冲向的是后院。
钱圭刚想过去。
已经似听戏的一声尖叫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