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未成真位先放封
苦苦思索多时。
钱圭只悟出一个“杀”字。
非他杀,非人杀,非己杀。
乃引恶杀,復而杀恶。
他看著权心棲,心中决断了:
“你说的不错,世道纷乱,仁义礼义是需要的。可有些人,是不能用礼仪道德约束的,对付这些人,就不能用常规的法子了。”
“请你等一等。”
说罢,钱圭飞速离开,通过通道踏入了唐国的地界。仍旧是大河的深处,只是这一次没有鱼儿过来探寻了。
而那水鬼则面朝上外水里来回飘来飘去著,看起来有些愜意,又莫名有些命苦。
钱圭为的就是他,自然不必再多行几步,挥了挥手:
“那水鬼,且过来。”
水中声响不绝,草也乱,鱼也烦。鬼儿仰面似死尸,忽听的,神来唤。自然一片欢喜,匆匆而来,翘首以盼。忽的跪倒在地,忙忙稽首,口称仙安。
“水伯终於来此寻我?”
不知经歷了什么,这水鬼身上那股老实人的气息少了许多。不过这也不是坏事,至少他要做的事,太老实还真不太適合。
钱圭点点头:
“吾已重归神位,今天下纷乱,道德沦丧,民不聊生。我欲重置三才善恶,今以汝为前锋,除恶务尽。”
水鬼听罢直直拜倒,浑浊的眼里绽出喜色几点。那沉寂的心此刻轰然,暗暗自表將登神所,忙回应道:“谢水伯恩典!”
“且隨我来。”
钱圭返回通道,才走不远,便听见身后传来呼唤。
“上位,我进不去!”
称呼转换的倒是丝滑。
只不过確实有些难堪,这通道在水鬼面前,倒似实心,不可入其分毫。可分明钱圭先前还能自由穿行其间,如今怎的不可了?
倒是奇事。
钱圭折返回去,站在通道口,看著那水鬼一脸茫然地伸手去摸那层无形的屏障。他的手穿不过去,像是有一堵透明的墙横在面前,看得见那边,却过不去。
“你进不来?”钱圭皱眉。
水鬼委屈巴巴地点点头,又伸手试了一次。这一次他用了几分力气,整个身子都往那通道里挤,可那层屏障纹丝不动,倒把他自己弹了回来,踉蹌了两步才站稳。
“进不去,上位。”他搓著手,小心翼翼地看著钱圭,“小的方才试了好几回,都不成。那东西跟铁板似的,硬邦邦的,手都伸不过去。”
钱圭沉吟片刻,自己迈步走进通道,又从那边走回来。来来回回走了三趟,畅通无阻,没有半点滯涩。
那层屏障对他来说像是根本不存在,可对这水鬼,却是一道天堑。
他站在通道口,琢磨了一会儿。
这通道是连接大尘与唐国的水路,他走了不知多少回,从来没有遇到过阻碍。可这水鬼不一样,他是唐国的鬼,生在唐国,死在唐国,魂魄困在这片水域里不知多少年。
大尘那边的水,他怕是沾都没沾过。不是通道不让他过,就是大尘不让他过。
两个国家,两方水土,两套规矩。他是大尘的水伯,虽然不入流,可到底是有神位在身的,过这道坎自然容易。
这水鬼算什么?
一个孤魂野鬼,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大尘那边的大门凭什么给他开?
钱圭把这个道理跟水鬼说了一遍。那水鬼听完,脸上的委屈更浓了,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只是低下头,闷闷地“哦”了一声。
“上位,”他小声说,“那小的……是不是去不了了?”
钱圭没答话。
他站在通道口,看著河水静静地流著。这边是唐国,那边是大尘,中间隔著这道看不见的坎,他在坎上站著,两边都能去,可这水鬼只能待在这一边。
他想了想,忽然问:“你叫什么?”
水鬼一愣,抬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这么多年了,大概很少有人问过他的名字。
“小的……小的叫周老石。”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活著的时候叫周老石,死了还是叫周老石。”
“好名字。”
钱圭点点头。
“你想不想去大尘?”
周老石眼睛一亮,又暗下去,苦著脸说:“想去,可这不是进不去嘛。”
“我问你想不想。”钱圭的声音不大,可在这水底,却清清楚楚。
周老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重点头:“想!”
“那就好办了。”
钱圭抬手,食指指尖凝起一点白光。那光很淡,在水底几乎看不出来,可周老石看见那点光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那点光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威严,又像是慈悲,压得他不敢抬头。
“你既愿隨我去大尘,我便给你一个名分。”钱圭的声音在水底迴荡,低沉,平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水伯座下的巡水夜叉。”
虽然他没获得特性,不能敕封手下人,可到底已经就任水伯,先行给个名分自然也没什么。
语落,那点白光从钱圭指尖飞出,落在周老石眉心。
周老石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浇了一遍。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泡得发白、浮肿得不成样子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化。浮肿消退了一些,皮肤收紧了些。
破烂的衣服也攀上了水纹。
变的好瞧了。
虽然很局限,但有这变化已经是不错的了。
“谢水伯恩典!谢水伯恩典!”
钱圭抬抬手指把他拉起来:
“起来,別磕了,再试试看能不能过去。”
周老石应了一声,转身朝那通道走去。这一次,他没有伸手去摸,而是回头看了一眼,隨后睁了睁眼睛,回头,一步迈了过去。
身子穿过了那层屏障,没有半点阻碍。
他站在通道的另一边,回头看著钱圭,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上位!我过来了!”
钱圭点点头,迈步走过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条幽暗的水路,朝大尘的方向去。
身后,唐国的水域静静地流淌,水草摇曳,鱼儿穿梭,一切如常。估计没谁知道,这里少了一个在水里飘了不知多少年的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