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声音不大，甚至尚有几分稚声稚气。
    老二神色阴冷，把短刀在手里掂了掂，又很是嚇人地放在嘴边舔了舔，慢悠悠道：“正是你三位爷爷……”
    倚著门坐在地上的老大突然反应过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郭芍药，瞳孔剧缩，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是……”
    郭芍药没等他说完。
    她转身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么一步，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从脚底到指尖，寸寸筋骨绷紧，拳头不大，可这一拳砸出去的时候，却风声如雷。
    老三离她最近，正打算陪著说几句场面话。
    小姑娘的拳头正中他胸口，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拿大锤砸在一扇厚木门上。
    老三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撞上柜檯，柜檯咔嚓一声裂了条缝，他又弹回来，趴在地上，嘴里往外涌血。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手撑在地上，可刚撑起半边身子，胳膊一软，又趴下去，脸直接磕在地上，没了声息。
    老二见状，也不打算再说些什么，手中短刀闪过一道寒光，往后退了半步，脚跟刚落地，又往前欺身，刀尖直取郭芍药小腹。
    郭芍药侧身避过第一刀。
    可老二刀路刁钻，以游蛇之形，刀尖虽擦著小姑娘腰侧的衣裳过去，仍旧划破一道口子，隨即又一拧手腕，明明看著要往下扎，半路又拐了个弯，挑向喉咙。
    郭芍药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迎了半步，左手一拨，右手一拳，正正砸在老二握刀的手腕上。
    老二闷哼一声，短刀脱手，在半空转了两圈，钉在地上，嗡嗡颤抖。
    他脸色大变，在此之前，他从未想到这小丫头片子出手如此利落。
    老二咬了咬牙，伸手去够地上的刀。
    但郭芍药没给他这个机会，一脚踢开短刀，刀贴著地面滑出去，撞在墙根底下，叮噹一声。
    老二扑了个空，抬头看见一只拳头正正砸过来，结结实实地擂在他面门上。
    咔嚓一声脆响。
    老二仰面摔倒，后脑勺磕在地上，咚的一声，眼前一黑，鼻子里的血哗地涌出来，糊了满脸。
    郭芍药见机行事，脚踩罡步向前奔去。
    老二挣扎著往后退，手撑著地，屁股蹭著地面，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大哥！”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短髮汉子一把抓住老二的肩头，把他往后拽了一步，同时另一只手探出去，五指如鉤，扣住了郭芍药的拳头。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小丫头的拳头被他攥著，挣了两下，愣是没挣开。
    老大低头看著那只被自己握住的小拳头，又抬头看著面前这个还没他肩膀高的小丫头，突然咧嘴笑了，笑容里毫无恶意，反倒有几分他乡遇故知的惊喜。
    “你、你是大当家的女儿，对、对不对？”
    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沙哑，带著一股子匪气，“我、我们也是小、小汤山出来的！”
    郭芍药眉头一皱，没接话。
    她手腕一翻，一拧，像泥鰍似的从他掌心里滑出来，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老大腿一弯，踉蹌了一步，还没站稳，郭芍药已经欺身而上，一拳砸在他肩头。
    老大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背脊撞上酒柜，几坛酒晃了晃，咣当咣当地响。
    “你这、这是为什么！”
    老大稳住身形，瞪著眼睛喊，声音里全是不解。
    郭芍药没答话。
    瘦小身躯高高跃起，从面前的桌椅板凳上划出一道极漂亮的弧线，身形拳势却半点没乱，落地的同时一拳砸向老大的面门。
    老大边退边挡，两只胳膊架在面前，尤为不死心地喊著：“我、我们也是小汤山出来的啊！你、你娘在山上时，我、我们跟著她出生入死……”
    郭芍药手上不停，一拳比一拳快，冷声道：“我不认识你。”
    话音未落，她一拳砸在老大胸口。
    老大的身子往后倾倒，后背砸翻了一张桌子，桌上的茶壶茶碗哗啦啦碎了一地。
    小丫头见状，先前就已满是怒气的小脸蛋上，凭空又多出几分焦急。
    老大翻身起来，吐了口唾沫，唾沫里带著血丝。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起不来的老三，又看了一眼捂著鼻子哼哼唧唧的老二，脸上的表情陡然一变，那股他乡遇故知的惊喜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劲儿。
    老大咬牙切齿道：“你、你个小丫头片子！”
    他慕然抡起拳头，没什么花哨，就是硬砸硬打，呼呼生风，一拳接一拳，又快又猛，像山上的滚石，拦都拦不住。
    郭芍药左闪右避，脚下的步子不乱，可酒铺里地方小，她得时时留意別撞上桌椅，只是这么一分心，老大的拳头就已经砸了过来。
    小丫头堪堪躲开，拳风扫过头顶，砸在身后的酒柜上，酒柜裂了一道口子，几坛酒掉下来，碎了一地，酒液淌得到处都是。
    郭芍药倒吸一口凉气，刚收回视线，老大趁著这个空档扑上来，一拳砸在她肩头。
    小丫头闷哼一声，往旁边踉蹌了两步，撞翻了一把椅子。
    她稳住身形，左肩火辣辣地疼，胳膊抬起来都有些费劲。
    老大冷哼一声，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扯动嘴角，满脸得意道：“你、你一个一境武夫，打、打不过我。我、我可以看在大当家的面子上，饶、饶你一命，从今往后，各、各走各路……”
    郭芍药压根就没搭理他，甚至生死战局之中，小丫头仍用右手按住肩膀，上下晃动左手膀臂，兀自感知如今的行动能力。
    老大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似乎很难接受这种对其毫不看在眼里的蔑视模样，拧起眉头，沉声道：“要、要不是看在大当家的面子上，我、我刚才就能杀了你，不、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郭芍药抬起头，看著他，嘆了口气。
    老大冷笑一声，本该是如此。
    可郭芍药却好像很遗憾地摇著头，说了一句让他听起来，很是匪夷所思地话，“本还想等掌柜的回来，给他一个惊喜呢，这下完了，浪费在你这个臭狗屎身上了。”
    老大皱起眉头，进而大怒。
    但下一刻，他却又马上愣住。
    只见郭芍药抬起眉头，转瞬之间，脸上再无任何神色可言。
    “你刚刚说……谁是一境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