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著手扬州
第120章 著手扬州
太子的驾临,为这座东南巨邑注入了新的气象。
扬州文武官员,无论內心作何想法,面上皆恭谨异常。
至少在科举试点这等明面大事上,无人敢怠慢分毫,对李承乾的要求无不竭力配合。
在扬州大都督府衙署旁,辟出一处清幽院落,掛上了“扬州贡院·监试所”
的匾额。
唐代科举地方考试多在州府官学或指定官署进行,此为集中办公点。
监试院扬州分所的主事,由李承乾从长安带来的心腹严志学担任,此人方正严谨。
另有两名副主事及六名文书吏员,皆由李承乾带来之人充任。
为平衡地方,李承乾命扬州大都督府长史舒承翰协同,从扬州本地礼曹中,选出一名老成持重的官员孙文远为第三副主事,再抽调几名精干礼曹吏员入监试所听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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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地方科举,例由州府礼曹协同办理。
礼曹掌管礼仪、科举等事,职能类似京畿礼部,是礼部在地方的延伸。
此监试所,便是太子李承乾为专司此次科举试点考务、严防舞而特设的核心衙署。
监试所內,李承乾从长安带来的心腹属官严志学,身著青色官袍,神色端凝,立於正堂。
他被正式任命为监试所主事,总责扬州试点一切具体考务。
至此,扬州科举试点的实际执行机构一监试所,其规制已迅速確立,人员齐备。
此等安排,与洛阳情形相类,却又有微妙不同。
洛阳由太子心腹许敬宗以太子府长史身份,总揽全局,魏王李泰仅得“协理”虚名,实则难以插手核心。
而扬州,李承乾虽为名义上的“总揽”,然其志不在一城一地之试务,更著眼於更宏大的布局。
故他將扬州科举试点的实际操盘之权,全权委付於严志学。
严志学虽职衔仅为监试所主事,却儼然是太子在扬州科举事务上的全权代言人,其权柄之重,远非寻常州府礼曹可比。
李承乾在监试所初立训话时,对严志学及眾人言道,目光沉静而蕴含压力:“志学,扬州试务,关乎朝廷选才新制之成败,亦关乎天下士子之望。孤命你主理此间一应事宜,凡考场设置、考官遴选、试题命制、防条陈、阅卷章程————皆由尔决断施行!舒长史及其所荐属员,当竭力辅尔。
遇有疑难或州郡不谐者,可直稟於孤。尔当效法延族在洛阳之任事,持重守正,秉公而行,勿负孤托!”
这番言语,无异於授予了严志学“如孤亲临”的极大权柄。
严志学心领神会,肃然长揖,声音鏗鏘:“臣,严志学,谨遵殿下钧諭!必当竭智尽忠,夙夜匪懈,整飭考务,肃清弊端,以报殿下信重之恩,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旁的舒承翰与孙文远等扬州官员,听得心头凛然。
他们明白,这位看似品阶不高的严主事,实则是手握太子令剑的“监试钦差”。
李承乾以太子身份巡视地方,自然要垂询政情。
在都督府正堂,他召见长史舒承翰,开门见山:“舒长史,孤观扬州气象繁华,漕运盐利甲於东南。然繁华之下,可有何难解之题,需朝廷体察?”
本以为舒承翰会如寻常地方官般歌功颂德,敷衍了事。
岂料这位长史略一沉吟,竟面露难色,直言不讳:“殿下明鑑!扬州確赖漕盐为命脉,然————实有一根本之患,如鯁在喉—
那便是————劳力奇缺,百业皆困啊!”
他语气沉重,带著深深的忧虑。
李承乾眉头微挑,来了兴致:“哦?详细道来。”
舒承翰拱手,条理清晰地剖析:“殿下容稟:其一,製盐。海滨盐场,煮海为盐,乃重体力之业,需壮丁无数,日夜轮替,方能供国用。
仅扬州所辖盐场,常年需精壮民夫————不下万人!
其二,造船。
扬州乃官营造船重地,修造漕船、战船,需通晓木、铁、帆索之良匠,此类人才,更是稀缺,现仅有匠户约五千,远不敷用。
他顿了顿,继续哭诉道:“此等尚为常业,更兼每年漕粮北运,徵发民夫转运,高峰时需两三万眾!
彼时,乡间劳力为之一空!以致————以致大片良田无人耕种,沦为荒芜!
殿下,扬州十有一万余口,然青壮劳力,泰半束缚於盐、船、漕役之中,真正能安于田亩者,不过七八万人!
此乃竭泽而渔,非长久之计啊!且非独扬州,江淮诸州,莫不如是!”
舒承翰的陈述,將隋末唐初因战乱导致人口锐减、劳力结构性短缺的痼疾,血淋淋地摊开在李承乾面前。
盐、船、漕运,皆是国之命脉,却都在疯狂吞噬著本就不足的农业人口。
李承乾神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叩。
此確实非扬州一地之困,而是帝国亟待解决的难题。
沉默片刻,他沉声道:“舒长史所陈,切中时弊,乃老成谋国之言。孤已知晓。扬州缺人之困,孤会思虑对策。”
他看向舒承翰,语气转为务实,“眼下,监试所初立,科举试点乃朝廷首务。望长史竭力配合严志学等,务必將扬州贡院诸事,筹备得滴水不漏。”
“下官遵命!定当全力配合严主事!”
舒承翰见太子重视己言,心中稍安,肃然领命。
与洛阳模式如出一辙,李承乾在扬州城郊,择隱秘临河之地,由裴行俭督建起新的“乾耀鏢局”工坊,同样戒备森严。
薛仁贵、王玄策等人再次领命,持清单于市舶及本地大肆採买各类物料。
工坊內,熟悉的项目再次启动:利用本地丰富甘蔗资源精炼蔗糖、改良竹纸、酿製更烈的“烧春”、试验烧造透明玻璃————
核心技术工匠,皆由洛阳带来的部分班底主导。
而最核心的“惊雷药”研製,则依旧在工坊最深处重启,由裴行俭总责,確保配方与工艺的绝对掌控。
工坊深处,新辟的盐法试验场瀰漫著海风气息。
场中堆放著几块黑默的劣质“毒盐泥”和几筐发黄苦涩的“苦盐”,旁边摆放著陶缸、木桶、一个特製的多层木架铺著粗砂、细砂混木炭粉、细麻布,还有一堆乾燥的草木灰。
裴行俭与刘仁轨肃立一旁,专注地看著李承乾。
李承乾拿起一块“毒盐泥”,沉声道:“守约、正则,煮盐太苦,百姓遭罪!更糟的是,盐户辛苦熬出来的盐又苦又涩,甚至用这种毒盐泥”,吃了还伤身!这哪是產盐,简直是造孽!”
他指向器具,语气坚决:“孤有一法,不求多產,重在提纯”!把这毒盐苦盐,变成雪白味正的好盐”!还能省下大把柴火功夫!”
裴行俭和刘仁轨精神一振。
李承乾走到多层木架前,亲手示范:
过滤:將浑浊苦涩的“毒盐泥”溶解成的滷水,倒入木架。
上层粗砂滤掉大泥沙。
中层细砂木炭吸掉脏东西、去色去味。
下层细麻布挡住细小杂质。
流出的滷水明显变清亮了些,苦味也淡了。
点灰:取过滤后的滷水,撒入乾草木灰,慢慢搅匀。
苦味杂质变成絮状沉底。
上层滷水变得更清亮透明,几乎没怪味了。
熬煮:舀出清亮滷水,倒入乾净锅里熬煮结晶。
关键好处:因杂质已除,熬煮时省火省工,不用反覆折腾去苦去渣。
结果:得到的就是雪白、味道纯正的好盐!跟原来的苦盐、毒盐天壤之別!
刘仁轨看得目瞪口呆,激动万分:“殿下!这————这太神了!砂炭滤脏,草木灰去苦!化腐朽为神奇啊!这法子要成了,真是救苦救难的大功德!”
裴行俭同样心潮澎湃:“殿下慧眼如炬,直指盐!守约定当全力研製这好盐法”!一定让它又快又好地在盐场用起来,解百姓之苦!”
李承乾点头,郑重地对刘仁轨说:“守约,你在洛阳已熟悉工坊。这好盐法”的试验、改进,以后怎么教给沿海盐户,让他们也能用上,就交给你主理,正则帮你。
务必弄懂原理,优化方法,让它简单、有效、花费少,让普通盐户都能学会!”
“臣—一领命!”裴行俭声音哽咽,热血沸腾。
他深深感受到,太子殿下不仅在清理朝堂,更是用这样的“巧办法”,解决著百姓最根本的生存难题!
这才是真正的济世安民!
工坊里,熬煮清亮滷水的炉火正旺,但火焰似乎比以往煮苦卤时更有效率。
工匠们在裴、刘指挥下,兴奋地操作过滤、点灰、熬煮的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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