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无孔不入 二
勃兰特將自己锁在了书房內,
坐在桌前想了很久。
他不是没经歷过这样的场面,作为骑士团新的掌权者,各个阶层来巴结他的人不少,收到的礼物也非常贵重,甚至他们现在居住的房子,就是某个商会送的。
骑士团团长这个职务,本身就代表著权力和金钱,
只要不涉及原则方面的问题,勃兰特从来不会拒绝別人的善意,如果善意得不到尊重,那么就会给自己带来敌人,政治上的敌人,这种敌人潜伏在暗处,会在你最虚弱的时候咬上来。
以往送礼的要么是下属,要么是想要拉拢自己的议员或背后势力,或者其他城邦的老战友,对於这些礼物勃兰特一般会感谢著接受,过段时间在適当的时机將价值相近的礼物送回去。
但是这次不一样,以往送礼的至少是个人,这次来送礼的是幽暗地域的怪物。
礼物这种东西,会在关键时候,在你判断的天平上,悄悄放上一颗砝码。
勃兰特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一口拒绝,
他今年四十二岁,月薪加上各种杂七杂八的灰色收入到手后不到六千金幣,
这份收入看起来很高,放在修格尼瑞算是標准的高收入家庭,
但是,作为掌握实权的军官,他们家庭日常的开销也高得惊人,需要维持高等官员的体面,就必须参加各种宴会和聚餐,穿著符合身份的衣服,送出符合地位的礼物。
另外,他的职业是一项高风险高死亡率的职业,说不准哪天就没了,
身为军人,他对此早有觉悟,军人的宿命就是战死沙场,
但是,妻子和孩子怎么办?即便可以得到一些优待,但想要维持现在的生活,基本不可能。
如果不接受幽暗地域的善意,他的家庭可能还会面临战后清算的问题。
勃兰特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骑上马,前去拜访自己的老上级,一位退役的军官,今年七十九岁。
“咚咚咚”
开门的是一个穿著围裙的老妇人。
“勃兰特,你来了。”
“早上好,西弗夫人,今天是我休假,我带了一些礼物来探望西弗先生。”
老妇人笑著接过礼物,嘴上感谢了几句,隨后朝屋子里喊道:“老头子,你的兵来找你了。”
西弗拄著拐杖走了出来,笑道:“勃兰特,快进来坐。”
勃兰特坐在沙发上,小口喝著咖啡,沉默了几秒,小声说道:“百长,我想问您个事,如果您突然收到一份昂贵的礼物,您会接受吗?”
西弗收起了笑意:“谁送你的礼物?”
“没有没有,只是假设。”
西弗直直地看著他,道:“勃兰特,你还是一点都没变,昨晚没睡吧,看你一脸憔悴的,遇到什么事情就和我说说吧,我这个年龄也快走了,你的秘密我会烂在肚子里一起带走。”
“不,百长,您还很年轻,军队中还有好多人在你这个年龄继续服役呢?”
“是啊,还有好多我的同龄人在服役,只是他们为什么还在服役?难道是他们不想退役吗?”
勃兰特沉默了下来,军人老龄化这个问题,是近几年才出现的问题,產生这个问题的原因非常复杂,
人族战士的体格健壮,经过更严苛的训练后,平均寿命可以达到一百二十岁,
只是一般情况下,军队不会选用七十岁以上的人,由於近几年战乱不断,人力出现了短缺,这才要求七十岁的老兵延期服役。
“说说你的事情吧。”西弗直言道。
“幽暗地域给我妻子送了很多贵重礼物,但没有提任何要求,除此以外,他们还將鲁赫曼的尸体送了回来。我觉得有些蹊蹺,但又拿不准到底要不要接受他们的善意。”
“鲁赫曼的遗体,这件事我知道,街上已经传开了,除了鲁赫曼,还有好几个军官的遗体,全都还了回来,过段时间城內还会举办一次葬礼,这是整个斯坦德维克郡的事情,你不用有太大压力。”
送还尸体,既是示好,也是示威,
给居民看看战爭的下场,那些过去高高在上的指挥官们,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藉此浇灭一些好战者的热血。
西弗继续道:“我直接告诉你,收受幽暗地域的好处是一个无底洞,一旦往前走出第一步,后续你就再也离不开他们,不接受礼物就什么事都没有。
你现在是修格尼瑞骑士团的团长,有这个身份在,你就不能和幽暗地域有任何利益往来,別说是贵重礼物,就算是一顿饭都不行!
万一哪天真的发生了战爭,你就是第一个祭旗的人,艾加西亚只是衰落了,不是死了,新的国王会带著他的军队重返这里,你现在的决定代表著以后的立场。”
西弗对艾加西亚还存在著很深的感情,
他年轻的时候,正是这个国家最繁荣鼎盛的时候,
西弗参军后获得了极大的荣耀和地位,这个国家给了他一切。
只是现在,局势变了。
勃兰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黯然。
“百长,我知道了。 ”
“光知道可不行。”西弗端起了茶杯,“你还得向温特將军匯报。”
温特將军是修格尼瑞军职最高的將军,直接负责整个城市的防御,城內所有士兵都归属於他指挥。
勃兰特愣了一下:“这……有必要吗?”
“有没有接受不重要,重要的是幽暗地域正在腐蚀我们的军官,这是个糟糕的消息,这意味著幽暗地域的野心远不止於正常贸易。你不是第一个收到邀请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应该找温特將军开诚布公的谈谈,为了修格尼瑞,也为你自己。”
勃兰特点了点头道:“百长,我知道了。”
勃兰特提前结束了休假,
不顾妻子幽怨的目光,匆匆回到军营。
“將军,我有件事需要和您面谈一下。”
“那走吧,我们去勤务室,正好,我那还有一瓶好酒,哈哈。”温特拍了拍这位年轻人的肩膀,大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