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大。
    吕平第一个衝出洞口。枪口扫了一圈。
    外面是一片废弃矿井的残址。朽烂的木架散落在碎石堆间，杂草没过膝盖。山谷里雾气很重，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没有伏兵。
    “全体出洞，向西北方向转移。”
    一百二十名暗雷队员鱼贯而出。
    两名工程师扛著那只黑色手提箱跑在队伍中央，箱体內部的幽蓝光晕透过缝隙微微闪动。
    他们跑出不到八百米，身后的山体方向传来了柴油发动机的轰鸣。
    吕平回头。
    三架旋翼飞行器从山脊后升了起来。外形笨拙，旋翼直径很大，掛著两挺mg34机枪——汉斯猫的早期直升机。
    “散开！进树线！”
    队员们立刻扎进冷杉林。密集的树冠遮挡了上方的视线。
    直升机在林冠上方盘旋。
    机枪手无法锁定目標，开始漫无目的地扫射。7.92毫米子弹打断树枝，木屑纷飞。
    一名动员兵的肩膀被弹片擦过，闷哼一声，用牙咬住绷带自己缠了两圈，继续跑。
    “地面追兵，六点钟方向，距离一公里。”后卫狙击手报告。
    吕平扭头看了一眼。
    雾气里隱约能看到一串移动的灯光。半履带装甲车，至少四辆，后面跟著成群结队的步兵。
    “磁暴组留三人断后，其余全速前进。”
    三名磁暴步兵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来路。他们站在三棵粗壮的冷杉之间，沉重的合金鎧甲上沾满了松针和泥土。
    后面追上来的是党卫军第七山地师的搜索分队。
    半履带车的车灯穿透薄雾，照亮了前方的林间空地。
    三道蓝白色的电弧同时迸射而出。
    闪电击中第一辆半履带车的车头，电流沿著金属车体疯狂蔓延。车载弹药箱在高温下殉爆，整辆车被掀翻在路沟里，车轮朝天旋转。
    后续车辆紧急剎车。
    车上跳下来的步兵还没站稳，第二轮电弧已经扫了过去。
    追兵被死死钉在了原地。
    二十分钟后，三名磁暴步兵追上了大部队。鎧甲上多了几个弹坑，但没有人倒下。
    暗雷部队在黑森林里跑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吕平下令停止行军。
    “挖坑，铺迷彩毯，全员隱蔽。白天不动。”
    一百二十人在十五分钟內消失在了森林地表之下。浅坑上覆盖著落叶和迷彩毯，从三米外看过去，地面上只有一片普通的腐殖层。
    整个白天，汉斯猫的搜索机在头顶飞了十七个架次。地面巡逻队从他们藏身的位置不到二十米外走过了两次。
    没有人被发现。
    入夜后继续行军。如此反覆六天。
    第七天凌晨四点十一分。波罗的海海岸。
    吕平趴在海岸线的岩石后面，举起望远镜。海面漆黑一片，只有浪涛拍打礁石的声音。
    约定时间是四点十五分。
    四点十四分。
    海面上，距离岸边三百米处，一根黑色的潜望镜无声地破开海水。
    紧接著，一艘幽灵潜艇庞大的黑色艇身缓缓浮出水面。指挥塔上的红色信號灯闪了三下。
    “上艇。”
    队员们从岩石后衝出。橡皮艇在三分钟內完成了六趟摆渡。
    最后一批人员登上潜艇甲板时，吕平回头看了一眼汉斯猫的海岸线。
    远处的公路上，德军搜索车队的灯光正沿著海岸线蜿蜒而来。
    “关舱门，下潜。”
    舱门闭合。海水涌上甲板。黑色的艇身无声沉入波罗的海冰冷的深水层。
    德军的车灯扫过空荡荡的海岸。岩石缝里只剩下几道被海水冲刷的靴印。
    太原，红警基地。
    华兴国的双手接触到手提箱內那个圆柱体的瞬间，整个人定住了。
    重力钟的蓝色脉动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他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把脸贴近那层磁力约束场，嘴唇在无声地念叨著什么公式。
    身后，邱洪看著仪器上跳动的数据，满脸不可思议。
    “这个电磁场的旋转频率……不对，这根本不是电磁场。”
    华兴国猛地站起身，抓住陈平的胳膊，“指挥官，它在扭曲空间本身。”
    陈平没有说话。
    因为他脑海中，红警基地的系统提示音已经响了。
    【检测到关键设备：重力井核心模块。】
    【解锁科技：超时空传送协议。】
    【解锁单位：超时空军团。】
    【解锁建筑：太空分基地——近地轨道空间站。】
    陈平闭了一下眼睛。
    星辰大海！
    他睁开眼，平静地看著华兴国。
    “它的价值，比你想的还要大。”
    就在这时，通讯终端发出了急促的蜂鸣。
    付寒快步走到终端前，戴上耳机。
    解密完成后，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指挥官。”付寒的声音很轻。“柏林急电。”
    他把纸条递给陈平。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他们来了。资料已销毁。共和国万岁。”
    发报方：普罗米修斯。
    信號状態：中断。
    永久中断。
    陈平看著那行字。
    弗里德里希·穆勒。真名叫什么，档案里没有记载。
    他在汉斯猫的心臟里埋了四年，吃了一千四百六十一天的黑麦麵包，与盖世太保做了一千四百六十一天的邻居。
    四年里，他发过两次报。
    第一次，激活了整个行动。
    第二次，是告別。
    指挥中心里很安静。
    设备运转的电流声在空旷的金属穹顶下迴荡。
    陈平把纸条叠好，放进了胸前的口袋。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块已经永远漆黑的通讯屏幕，缓缓立正。
    右手抬起，五指併拢，指尖触及眉峰。
    一个標准的军礼。
    付寒没有说话。华兴国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所有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
    军礼保持了整整十秒。
    陈平放下手臂。
    “付寒。”
    “在。”
    “在基地档案库里建一个文件夹。编號001。名字就叫普罗米修斯。”
    他顿了一下，“等以后有条件了，给他立碑。碑上不刻名字，只刻一句话。”
    “什么话？”
    “火种已到。”
    三天后。
    北平，长官驻地。
    陈平第一次主动要求面见长官。
    会客室里只有两个人。
    门外的警卫被撤到了三十米开外。
    陈平把一份技术报告放在桌上。
    长官翻开第一页。
    然后翻开第二页。
    然后他停住了，抬头看著陈平。
    “太空？”
    “太空。”陈平的语气很平静，
    “我的基地，不是普通的兵工厂。它是一个完整的军事生產体系。现在，它可以建造近地轨道空间站。”
    长官把报告合上。
    沉默了很久。
    “你藏了多少东西没拿出来？”
    “还有很多，但都需要资源慢慢解锁，我甚至自己都无法理解。”
    陈平没有迴避这个问题，“但现在，比起藏，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说说看。”
    “汉斯猫的小鬍子丟了重力钟，不会善罢甘休。”
    陈平在地图上点了两个位置，“他会疯。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与其等他报復，不如我们先动手。”
    长官看著地图上那两个红点。
    一个在柏林。一个在佩內明德。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划了三次火柴才点著。
    烟雾从指缝间升起。
    “打德国？”
    “打德国。”
    长官吸了一口烟，看著窗外。白杨树的枝条在夜风里晃动。
    “几成把握？”
    陈平看著长官的眼睛。
    “如果您信我——十成。”
    长官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
    “我信了五年了。”他站起身，拍了拍陈平的肩膀，
    “我们一群人，一直都相信，来自未来的你。”
    陈平忽然抬头，释然笑道：“原来您早猜到了。”
    长官笑著道：“我以前一直梦想著新种花家会是什么样，是我们该谢谢你，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无比强大的新中华。”
    “放手去做吧！未来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