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路好走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64章 一路好走
叶清风站在院中,仰头望月。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老翁的执念散去,尸身重归死寂,算是解脱。
只是……
他忽然皱眉,望向屋內。
老妇人的气息正在飞速衰弱——不是死气侵蚀,而是……生机自行消散。
她不想活了。
叶清风轻嘆一声,没有进去。
有些离別,外人无法干预。
屋內,老妇人將老翁的尸身抱回床上,为他盖好被子,自己也躺在他身边。
她握住他冰冷的手,闭上眼。
“老头子……等等我……”
“路铺好了……我们一起走……”
呼吸渐渐平缓,最终停止。
天亮时分,叶清风推开小屋的门。
老夫妇並排躺在床上,手牵著手,面容平静安详。
都是喜丧。
他在后山选了一处向阳的坡地,造了一个合葬墓穴。
將老翁的尸身和老妇人的遗体並排放置。
没有棺材,只有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裹身。
填土,立碑。
叶清风找来一块平整的石头,以指为笔,运炁刻字:
陈公守仁 周氏慧兰 合葬之墓
生同衾,死同穴,执念化阶,此情不渝
刻罢,他回到院中,在老夫妇的旧木箱里翻找。
箱底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三支陈年线香,保存完好。
叶清风拿著香回到墓前,將香插在碑前泥土中。
他后退一步,整了整衣冠,对著墓碑郑重一揖。
而后抬起右手,指尖轻弹:
“燃。”
三支线香无火自燃,青烟裊裊升起,笔直向上,在晨光中氤氳成一片朦朧。
叶清风静静看著那烟。
“愿你们来生,还能相遇。”
“愿这山路,真能通向一个……没有离別的地方。”
晨光渐亮,山鸟初啼。
叶清风在墓前站了许久,可神奇的是,这三只线香並未有任何下去的跡象,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他转身下山,踏上那条自己亲手铺就的五百二十级石阶。
一步一级,不急不缓。
行至山脚,回头望去,小院已隱在晨雾中,看不真切。
只有那条石阶,如白玉带般缠绕山腰,在朝阳下泛著温润的光。
......
陈守仁与周慧兰的独子陈青山,是在父母去世后的第七日回到山上的。
他在附近的县城经营一间小布庄,平日忙碌,每月只能回来一趟。
这次因接了笔大单,耽搁了几天,心中总觉不安,便提前关了店门,买了父母爱吃的糕点、布料,雇了辆驴车匆匆赶回。
行至山脚,他愣住了。
记忆里那条陡峭难行的山坡,竟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完整的青石阶梯。
石阶工整宽阔,一级级向上延伸,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宛如一条玉带缠绕山腰。
“这……这是谁修的?”陈青山又惊又疑,扛著大包小包拾级而上。
五百二十级台阶,他走得並不费力。
石阶每一级都打磨得平整防滑,转角处还特意加宽,显然是考虑了老人行走的便利。
“爹娘何时请人修了这样一条路?”他心中疑惑更甚,“这工程,没几十两银子下不来……”
行至院门前,柴门虚掩。
“爹!娘!我回来了!”陈青山推开院门。
院里静悄悄的。
鸡舍里的鸡饿得咕咕叫,菜畦里的菜有些蔫了,水缸也见了底——这不像母亲平日精细持家的样子。
“娘?”陈青山心中一紧,放下东西,快步走向正屋。
屋內无人。
他又推开隔壁小屋的门。
依旧无人,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跌跌撞撞衝出院子,才在后山坡上看到那座新坟。
墓碑上刻著他父母的名字:
陈公守仁 周氏慧兰 合葬之墓
生同衾,死同穴,此情不渝
字跡苍劲有力,入石三分,绝非普通石匠所能为。
“爹娘……都去了?”陈青山扑到坟前,摸著冰凉的墓碑,泪水再次涌出。
父母竟然在同一天离世,还被人合葬在此。
是谁做的这一切?那条石阶又是怎么回事?
他哭了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开始仔细查看坟墓。
这一看,他愣住了。
墓碑前插著三支线香——是母亲珍藏多年的那种老香,他认得。
诡异的是,那三支香竟然还在燃烧。
三缕青烟笔直向上,在无风的山间凝而不散,如三道细细的白线升向天际。
更奇异的是,香燃烧了这么久,却丝毫没有缩短的跡象。
香头的红点明明灭灭,保持著恆定的速度,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这香……烧了多久了?”陈青山喃喃自语。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说过,有些得道高人点的香,能燃七日不灭,象徵魂魄安寧,福泽绵长。
就在他震惊之际,坟头上方忽然飞来两只蝴蝶。
一只是素雅的月白色,翅膀边缘镶著淡金纹路;另一只是温润的鹅黄色,翅上有浅褐斑点。
两只蝴蝶体型比寻常蝴蝶大上一圈,在坟头翩翩起舞,时而交缠盘旋,时而並翼齐飞,姿態优美如画。
它们绕著那三缕青烟飞舞,翅膀偶尔拂过烟柱,却不曾被热气惊扰。
陈青山看得痴了。
他想起父母的故事——母亲是寡妇,父亲是外乡木匠,两人不顾流言相爱,隱居深山数十年,相濡以沫,从未红过脸。
父亲总说:“我比你小十五岁,所以要加倍对你好,才能陪你到老。”
母亲则笑:“傻瓜,感情哪能用年纪算。”
如今他们一同离世,合葬於此,香火不灭,双蝶伴飞……
这不是普通的死亡。
这是……神仙眷顾的善终。
陈青山擦乾眼泪,对著坟墓郑重磕了三个头:
“爹,娘,你们一生相爱,连走时都有仙缘相伴。儿子……为你们高兴。”
他站起身,回屋收拾父母遗物,准备下山处理布庄事宜,日后便搬回山上守墓。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三支香。
香依旧在燃。
青烟依旧笔直。
双蝶依旧翩躚。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陈青山回到县城后,將布庄盘了出去。
有相熟的客人问起缘由,他並未隱瞒,將山中见闻一一道出。
神秘的石阶、合葬的坟墓、不灭的香火、相伴的双蝶。
起初人们只当是奇谈。
直到有好奇的採药人真去那座山探查,回来后信誓旦旦:
“真有一条天梯般的石阶!我从没见那么好的石工!”
“坟前那三支香,我三天前去时在烧,今天去时还在烧!”
“那两只蝴蝶也是真的!我试著赶它们,它们就绕著我飞,根本不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