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风流涌动(一)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42章 风流涌动(一)
周府,黑山镇首富之家,高墙之內是另一番天地。
亭台楼阁虽谈不上精巧雅致,却也雕樑画栋,透著股用金银堆砌出的富贵气。
只是这富贵如今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廊廡下悬掛的辟邪铜镜、墙角新埋的“泰山石敢当”、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檀香混合著更隱晦的艾草与硃砂气味。
无不显示著主人內心深处的惶恐。
凝碧轩,周府最为幽静也最被精心布置的一处独立院落,如今成了云鹤真人的居所。
小厅內,紫檀木的八仙桌上摆著四凉四热八个精致瓷碟。
虽不是什么龙肝凤髓,但在这偏远山镇已是顶天的招待,山珍野味,时鲜菜蔬,样样考究。
一壶烫得恰到好处的陈年花雕酒散发著醇香。
周老爷,本名周永福,一个年约五旬、身材发福、麵团团富家翁模样的人。
此刻正亲自执壶,为坐在上首的云鹤真人斟酒,脸上堆满了近乎諂媚的笑容。
“真人今日又辛苦了,为镇上除去一患。”
周永福声音带著惯常的圆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是刚让人从窖里取出的二十年陈酿,您尝尝,驱驱寒气。”
云鹤真人——本名吴鹤,麵皮白净,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拈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微微頷首。
“尚可。周老爷有心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矜持。
“应该的,应该的!”周永福连忙道。
“若非真人仙驾降临,施以妙法,我这黑山镇上下,恐怕早已……唉!”
他重重嘆了口气,脸上的肥肉都跟著抖了抖,眼中是真切的恐惧。
“那些东西,晚上在镇外游荡的嚎叫声,越来越近了……昨日李铁匠家隔壁的空屋,窗纸都被抓烂了!
真人,您说这『鸡血镇户』之法,还能顶多久?那林中的『祸根』,您……您究竟何时能出手根除啊?”
这正是周永福每日都要问上几遍的问题,也是整个黑山镇压在心头最重的石头。
云鹤真人放下酒杯,拿起素绢拭了拭嘴角,动作慢条斯理。
他抬眼看向周永福,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彻人心,缓缓开口道。
“周老爷,稍安勿躁。那林中之物,並非寻常山精野怪,而是积年阴煞匯聚。
又得了地势滋养,已成气候,可称之为『地脉阴僵』。寻常雷火符咒,难伤其根本。
贫道虽有心除魔,然则……”
他故意停顿,见周永福脖子都伸长了,才继续道。
“然则,需得筹备万全。一则,需以纯阳之物布设『九阳锁阴大阵』,隔绝其地脉阴气补给。
二则,需炼製七七四十九枚『破煞金针』,打入其周身关节要穴,方能將其定住,徐徐炼化,三则……”
他声音压低,更显凝重。
“需得镇民齐心,日夜焚香祷告,以人心纯阳善念,助长阵法威能,抵消其阴煞怨力。此三者,缺一不可。”
一番话说得玄奥莫测,周永福听得似懂非懂,但“九阳”、“金针”、“人心善念”这些词听起来就厉害无比。
尤其是“缺一不可”,更让他感觉此事艰难无比,非真人这等高人不能为之。
他连忙道:“真人所需何物,儘管吩咐!我周家虽不是巨富,但在这黑山地界,人力物力,但凭真人驱策!
镇民那边,我去说,让他们每日多加三炷香,诚心祷告!”
云鹤真人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语气却依旧平淡。
“周老爷慷慨,心系乡梓,此乃功德。所需材料清单,稍后贫道会让童子送来。
至於镇民……心诚即可,倒也不必过分强求,免得適得其反。”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只是,近日那阴僵似乎躁动愈频,汲取阴气越发贪婪。
贫道夜观天象,结合镇上气息,恐其……恐其忍耐將尽,若不能在它彻底爆发前准备好一切,届时阵法未成,金针未备,人心未聚……
唉,黑山镇恐有倾覆之灾,首当其衝,便是这镇中阳气最盛、也最招邪物覬覦之所啊。”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这装饰华丽的厅堂和周永福满身的綾罗绸缎。
周永福顿时嚇得脸色一白,汗珠从额角滚落。
他这周府,可不就是镇上最显眼、最“阳气盛”的地方吗?想想那些殭尸若是衝进来……他不敢再想下去。
“真人!真人救命啊!无论如何,请真人一定要设法镇住!
需要什么,我立刻去办!加倍!不,加三倍去办!”周永福几乎要跪下了。
云鹤真人虚抬了一下手:“周老爷不必如此。贫道既然在此,自当尽力周旋。只是这筹备进度,还需加快。此外……”
他略作沉吟,“那阴僵躁动,外泄的尸瘟邪气也会更浓,镇上新染邪气之人恐怕会增多。
但凡有气息断绝、显现异状者,务必如先前一般,及时通知贫道处理,送至窑场焚化,以绝后患。
避免其尸变为僵,助长那阴僵势力。此亦是为大阵爭取时间之关键。”
“是是是!一定照办!绝不敢延误!”周永福连连保证,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
又说了些安抚和需要加紧准备物资的话,云鹤真人才以“需静心推算阵法细节”为由。
结束了这场让周永福心惊肉跳又满怀依赖的谈话。
周永福千恩万谢地退下了,临走前还低声道。
“真人日夜操劳,甚是辛苦。今夜……我已让丫鬟暖好了西厢的暖阁,备好了热水和安神香。
还有个伶俐丫头在那边伺候著,真人若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 话语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云鹤真人只是眼皮抬了抬,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周永福这才鬆了口气,躬身退了出去。
厅內只剩下云鹤真人一人。他脸上那种悲天悯人、高深莫测的表情瞬间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倨傲、阴冷的真实神色。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周府园林的夜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地脉阴僵?九阳锁阴大阵?破煞金针?”他低声自语,语气满是不屑。
“一群愚昧凡人,也就配听这些。不过是隨便杜撰一些的词,竟也信了,好在,我已追隨主人,一同寻求那无上大道,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