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回头看了下石头：“石头哥，把他送药厂去，告诉赵刚，今天晚上抓的人，都关到小黑屋里，直到他们自愿交代一切。”
    石头应了一声，招呼两个汉子架起刘全德。那人被拖出门时，喉咙里还在嗬嗬作响，眼睛却死死盯著林亦凡，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他关好门，转身回到屋里，在床上躺了下去：刘全德一落网，戴雨农在北平就瞎了一大半。
    他若还想有动作，就得从其他地方调人，一来一回，少说十天。十天之后......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至於那个陈恭澍，就是来了，也是光杆司令一个，到时候也让他在小黑屋呆上几天，这些人的能力还是有的，得好好利用起来。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转眼间两天时间过去了，宴会办得非常顺利，就连鬼子也没做任何小动作。
    在宴会上，汤老爷子宣布了『北平市政委员会』的成立，自己出任委员会主席，副主席则由郑树成和秦志荣担任。其他各级人员的任命，將会以公告形式即日发出。
    林亦凡把盘尼西林和磺胺的销售，也都交给了汤宝麟。而自己则在家里准备过年，本来还想去雾都看家人的。
    可考虑到汤老爷子那隨时会有情况发生，最后还是决定等药品销售的事告一段落后再说。
    眼看离过年只有三天了，林亦凡靠在罗汉床上，边啃苹果边看著於文秀和田心怡两人从地窖里往外拿麵粉和咸鸡、腊肉。
    刚爬出地窖的文秀拍著身上的灰尘说道：“小爷，咱们地窖里的粮食咋那么多啊，得吃到什么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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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粮食多还不好啊，你们都放开量吃，咱们家最不缺的就是粮食，光地窖里的这些，就够咱们四人吃上......”说到这里，靠在罗汉床上的林亦凡突然跳了起来。
    然后开始在堂屋里转了起来，边转嘴里边嘀咕著：“坏了！坏了！把这件大事给忘了。不过，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夏言！文秀，你快去把夏言叫来，我有急事让她去办。”
    文秀被他嚇了一跳，手里的两只咸鸡差点掉在地上：“小爷，怎么了这是？“
    “快去！“
    林亦凡已经转到门口，狐裘带起一阵风，“叫夏言马上去汤府，把老爷子请来，就说有急事商量。“
    文秀见他脸色凝重，不敢再问，搁下咸鸡就往外跑。心怡从地窖里探出头，一脸茫然：“小爷，这麵粉还搬不搬了？“
    “搬，搬完就把地窖口封了。“林亦凡站在堂屋中央，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明年就是42年了，整个中原將遭遇百年一遇的大旱，届时，光饿死的就將达到差不多三百万。
    现在才41年，一切都还来得及，但也必须抓紧时间开始准备了。想到这里，他用精神力看了下空间里的静止仓库，发现存粮也不是太多。
    连忙用意念把空间空地全部种上高產的玉米、土豆和地瓜，然后把时间调成最快。这样一来，还有差不多一年时间，应该能应付42年的中原特大干旱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要怎么说服汤老爷子，挑选合適的地点，多修建一些粮库，把粮食分散储存，以防万一。
    “小爷！“夏言几乎是跑著进来的，短袄的襟口还敞著，显然是被文秀从被窝里拽起来的，“出什么事了？“
    林亦凡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重得让夏言皱了皱眉：“夏言，你仔细听好。马上去汤府，请老爷子过来，就说有十万火急的事商量，关係到明年北平的存亡。“
    夏言被他眼里的焦灼慑住了，平日里小爷做事都是成竹在胸，何曾有过这般神色。她下意识地点头，转身就要往外冲，却被林亦凡拽住后领拉了回来。
    “等等，把衣裳穿好。“他亲手替她將短袄的襟口系好，又往她手里塞了两块大洋，“雪刚停，路上滑，叫辆洋车去，別省那几个钱。“
    夏言攥著大洋：“小爷，到底是什么事……“
    “现在说不清。“林亦凡將她推出门，“快去！“
    门“砰“地关上，夏言在台阶上愣了一瞬，隨即踩著积雪往胡同口跑。
    林亦凡听著脚步声远了，转身对心怡道：“去把地窖里的粮食清点一遍，数目记准了。“
    “小爷，这是要……“
    “备荒。“
    心怡似懂非懂地点头，重新钻回地窖。林亦凡独自站在堂屋中央，三百万。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不是战死的，不是病死的，是活活饿死的。树皮、草根、观音土，最后是人吃人。
    他曾在歷史书上读到过，铅字印成的数字，轻飘飘一页纸。如今身临其境，才觉出那分量——是三百万人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胸腔里挤出的那一声呜咽。
    不到半小时，夏言就敲响了院门，文秀跑到门口，打开院门。夏言拉著汤老爷子快步走进院子。
    走进堂屋，老爷子顾不上喘口气，当即问道：“怀瑾，你从来没这么紧张过，今天这是怎么啦？”
    “老爷子，您先坐下，坐下来我跟您细说。”说完，回头吩咐於文秀道：“文秀，你去给老爷子泡杯茶来。”
    看老爷子坐了下来，林亦凡却没有立刻开口。他整理了下思维。
    “老爷子，“他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您可还记得崇禎十三年的那场大旱？“
    汤宝麟端著茶盏的手顿了顿。他当然记得——不是亲歷，是族谱里血淋淋的记载。汤家祖上从山西逃荒到直隶，一路上卖儿鬻女，到了北平城外时，三十几口只剩七人。
    “怀瑾，你这是……“
    “明年。“
    林亦凡在老爷子对面坐下，“明年开春，中原大旱。不是寻常的年饉，是百年不遇的枯焦，比崇禎十三年的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麦子返青时无雨，灌浆时无雨，到了收割的时节，地里能收出一、两成
    便算是老天爷开眼。“
    汤宝麟的茶盏悬在半空，茶水漾出一圈细纹。他盯著林亦凡看了许久，像是在辨认这话里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