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门。
    罗宇眼皮跳了一下。
    把旧日支配者当塞子用，这湖底下到底藏著什么？
    哥斯拉被吵醒了。
    泰坦之王抬起头，打了个哈欠，低下头，看著那个把自己饭碗搞漏了的旋涡，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起床气。
    加上饭碗被砸的怨气。
    漩涡中心，紫金色的液体已经被抽空，露出了湖底的真实面貌。
    那是一个黑洞。
    不是天文学意义上的黑洞。
    而是一个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空间裂口。
    裂口边缘，
    紫金色的结晶岩层正在分化、剥落。
    空间壁障在震动。
    肉眼可见的裂痕形同蛛网，顺著黑洞边缘向四周蔓延。
    “退！”
    阿巴顿大吼一声。
    三王齐刷刷往后撤了数公里，直到退到地下空间的边缘才停下。
    罗宇没退。
    哥斯拉也没退。
    “那是什么？”
    罗宇盯著黑洞。
    阿巴顿的声音隔著老远传来，带著发颤的尾音：“噬界虫，旧日支配者之前的深渊原住民，我们以为它们早就灭绝了。”
    噬界虫。
    名字挺直白。
    黑洞里，有了动静。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
    只有一种让人牙酸的、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一团灰色的雾气从黑洞里涌了出来，雾气升腾，脱离黑洞后，迅速向四周扩散。
    罗宇定睛细看。
    那根本不是雾。
    是无数微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甲虫。
    它们通体灰白，没有眼睛，嘴部占据了身体的大半。
    数量多到无法计算，匯聚在一起，形同一团遮天蔽日的灰云。
    灰云所过之处，
    紫金色的液態本源能量直接消失，连蒸发的过程都没有，彻彻底底地被吞噬殆尽。
    “这东西吃能量？”罗宇问了一句。
    “它们什么都吃！”阿巴顿急促地回覆：“空间、能量、物质、精神，四万七千年前，我们连它们的影子都没见过，只在最古老的深渊石碑上看过记载，旧日支配者倾尽全族之力，用自己的命填进湖底，才把它们封印在空间夹缝里。”
    灰云在湖面上方盘旋。
    它们在寻找食物。
    很快，
    它们锁定了目標。
    地下空间里，除了三王，就只剩站在湖边的哥斯拉。
    灰云分出一支，直奔阿巴顿而去。
    阿巴顿大惊，张嘴喷出一口龙息。
    暗红色的火焰撞上灰云。
    没有燃烧。
    火焰被灰云包裹，几秒钟內就被啃食得乾乾净净，灰云的体积反而膨胀了一圈。
    能量攻击无效。
    阿巴顿转身就跑。
    剩下的灰云主体，则看上了体型最庞大的哥斯拉。
    铺天盖地的灰色虫群扑了过来。
    苏芷若手指翻飞，空间法阵在哥斯拉身前展开。
    灰云撞上空间屏障。
    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响起。
    空间法阵的光芒迅速黯淡。
    “它们在吃空间壁。”苏芷若语速飞快，“法阵撑不住十秒。”
    罗宇拍了拍哥斯拉的鳞甲。
    “哥总，睡醒了吧。”
    哥斯拉站直了身体。
    一千九百米高的泰坦之王，低头看著这群飞向自己的小虫子。
    “嘶。”
    翻译：什么东西，也敢来抢我的饭碗。
    接著，
    空间法阵的屏障在第七秒宣告破裂，碎片被虫群一扫而空。
    虫群毫无阻碍地扑向哥斯拉。
    它们附著在黑红色的鳞甲上。
    咀嚼声响成一片。
    阿巴顿在远处停下脚步，回头观望。
    它亲眼见过深渊石碑上的记载：噬界虫过境，万物皆空，哪怕是旧日支配者那种硬度的骨骼，也被啃得只剩下一副残骸。
    哥斯拉的鳞甲能扛得住吗？
    罗宇站在角槽里，看著爬满周围鳞片的灰白虫子。
    他没有开启原子护盾。
    任由几只虫子落在他脚边。
    一只噬界虫张开占据身体大半的嘴，一口咬向罗宇的鞋底。
    牙齿崩断的声音。
    罗宇的肉身强度早就隨著灵力反哺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这种指甲盖大小的虫子，想要咬破他的防御，差了点火候。
    但它们咬哥斯拉的鳞甲，情况却不同。
    行星级鳞甲的原子键合极度紧密，物理防御拉满。
    噬界虫的攻击方式却不是纯物理。
    它们在啃食鳞甲表面的能量场。
    哥斯拉察觉到异样。
    有无数只蚊子在身上叮咬，不疼，但是痒。
    非常痒。
    “嘶！”
    哥斯拉甩了甩尾巴。
    虫群被强悍的动能甩飞出去，但很快又犹如附骨之疽飞了回来。
    能量攻击会被吞噬，物理攻击打不散虫群。
    这东西確实棘手。
    三王在远处看得心惊肉跳。
    贝利亚尔已经开始盘算退路了，如果哥斯拉挡不住，它们今天全得交代在这里。
    黑洞里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喷涌虫群。
    湖泊里剩下的那一半紫金色液体，已经被吃掉了三分之一。
    罗宇看著系统面板。
    没有危险警告。
    说明这些虫子对哥斯拉构不成实质性威胁。
    “哥总，抖一抖。”罗宇说。
    哥斯拉胸腔扩张。
    背鰭上的光纹没有按照通常的顺序从尾尖亮起。
    而是全身的鳞甲缝隙里，同时透出赤红色的光芒。
    体表温度骤升。
    从五千度，
    直接飆升到十万度。
    这不是吐息。
    这是红莲领域的被动散热。
    附著在鳞甲上的噬界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气化。
    灰云中出现了一个空洞。
    十万度的高温，超出了噬界虫能够“吞噬”的能量上限，它们吃得下普通的火焰，却吃不下行星级原子炉的直接辐射。
    空气在高温下变形。
    虫群犹如遇药的飞虫，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掉在地上，
    化作一小撮一小撮的灰色粉末。
    哥斯拉抖了抖身子。
    身上的虫子清理乾净了。
    它看著半空中那团还在重组的灰云，眼神里透出不耐烦。
    打扰睡觉，抢饭碗，现在还来叮人。
    泰坦之王很生气。
    哥斯拉张开大嘴。
    没有凝聚光球。
    而是对著那团灰云，张口倒吸。
    狂风平地而起。
    地下空间里颳起了十级颶风。
    灰云被这股骇人的吸力拉扯，打著旋儿往哥斯拉嘴里飞。
    噬界虫试图抵抗，
    它们拼命啃食周围的空气和空间，想要稳住阵脚。
    但在绝对的引力面前，
    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哥斯拉的喉咙就是一个无底洞。
    灰云源源不断地被吸入其中。
    远处的三王看傻了。
    阿巴顿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吃？
    它把噬界虫吃了？
    那可是连旧日支配者都不敢碰的东西啊！
    罗宇看著系统面板。
    数字开始跳动。
    【吞噬高密度能量聚合体（噬界虫群）】
    【进化度：71.4%……72.8%……75.5%……】
    涨幅惊人。
    罗宇明白了。
    这些噬界虫，
    本质上就是高纯度的能量压缩包。
    它们吞噬了深渊的本源、空间、物质，把这些东西全部储存在自己微小的身体里。
    现在，
    它们成了哥斯拉的营养品。
    “还可以这样？”
    苏芷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送上门的外卖，不吃白不吃。”罗宇笑了。
    黑洞还在喷虫子。
    哥斯拉就在黑洞上方张著嘴。
    出来多少，吸多少。
    场面非常和谐。
    宛如大功率吸尘器在清理地毯。
    噬界虫的智商不高。
    它们只遵循吞噬的本能，没发现自己正在排队送死。
    吃著吃著，
    哥斯拉打了个饱嗝。
    一团灰白色的烟圈从它鼻孔里喷出来。
    进化度已经飆升到了88.2%。
    湖底的黑洞察觉到了不对劲。
    喷涌虫群的速度慢了下来。
    接著，
    黑洞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
    这声音比之前的嗡鸣要高亢得多，穿透力极强。
    苏芷若捂住耳朵，眉头蹙起。
    罗宇的原子护盾盪起一圈圈涟漪，將音波隔绝在外。
    黑洞边缘的空间壁障彻底碎裂。
    一只巨大的爪子从黑洞里伸了出来。
    灰白色的甲壳，长满倒刺，单是这只爪子，就有两百多米长。
    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个庞然大物正试图从空间夹缝里挤出来。
    “噬界虫母！”
    阿巴顿的声音通过精神连结传来，透著绝望：“完了，虫母现身，深渊核心保不住了。”
    罗宇看著那只努力往外爬的虫母。
    体型很大。
    看这架势，至少有两千米级別。
    “哥总，正餐来了。”罗宇拍了拍角槽。
    哥斯拉闭上嘴。
    看著那个还在黑洞里挣扎的大傢伙。
    它走上前。
    抬起一只脚。
    踩在了虫母刚伸出来的那只爪子上。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虫母的两百米长爪，被哥斯拉一脚踩得粉碎。
    灰白色的体液喷溅出来，落在结晶岩层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黑洞深处传来更加悽厉的嘶鸣。
    虫母怒了。
    剩下的爪子疯狂扒拉著空间边缘，硬生生將黑洞撕扯得更大。
    一个硕大无比的头颅钻了出来。
    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占据了整个面部的圆形巨口，里面是一圈一圈螺旋排列的利齿。
    这东西长得极度反人类。
    看一眼都觉得精神污染。
    虫母的巨口对准了哥斯拉。
    一道灰色的能量柱喷射而出。
    这不是普通的能量攻击，这是高度浓缩的“虚无”，被这股射线击中的物质，会被直接抹除存在。
    哥斯拉没有躲。
    它挺起胸膛，硬接了这一击。
    灰色能量柱撞在行星级鳞甲上。
    两者接触，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
    鳞甲表面的红光跳动了一下。
    挡住了。
    虫母的射线无法抹除行星级原子炉的能量场。
    哥斯拉歪了歪头。
    就这？
    它张开嘴。
    赤红色的光芒在喉咙深处凝聚。
    红莲吐息。
    一道直径三十米的光柱喷薄而出，正面迎上虫母的灰色射线。
    摧枯拉朽。
    红莲吐息直接將灰色射线顶了回去，顺著虫母的巨口灌了进去。
    高温在虫母体內爆发。
    虫母庞大的身躯在黑洞中剧烈翻滚，灰白色的甲壳变得通红，甚至开始熔化。
    它想退回空间夹缝。
    哥斯拉不给机会。
    它探出双爪，死死扣住虫母黑洞边缘的甲壳，用力往外一扯。
    刺啦。
    空间壁障破裂的声响。
    虫母两千多米长的身躯被硬生生从黑洞里拖了出来。
    犹如被拔出泥潭的巨型泥鰍。
    虫母离开了空间夹缝，暴露在深渊核心的地下空间中。
    它失去了地利。
    哥斯拉把它按在地上，一顿暴捶。
    物理打击。
    每一拳下去，
    都伴隨著甲壳碎裂和体液飞溅。
    虫母引以为傲的吞噬能力，在哥斯拉的力量和高温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它试图用利齿去咬哥斯拉的手臂。
    咬不穿。
    它试图释放小虫群去干扰。
    小虫子刚出来就被红莲领域烤成了灰。
    单方面的殴打。
    三王在远处看得麻木了。
    阿巴顿转头看向阿撒托斯：“你觉得，我们四万七千年前打旧日支配者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太保守了？”
    阿撒托斯没理它。
    战斗结束得很快。
    虫母被捶得奄奄一息，整个身体瘪了一大半。
    哥斯拉停下手。
    看著地上一大摊烂肉。
    它张开嘴，开始进食。
    虫母的肉质比那些小虫子要好得多。
    能量浓郁。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吞噬高维特化生物（噬界虫母）】
    【进化度：88.2%……92.5%……97.8%……】
    罗宇靠在角槽里，看著跳动的数字。
    马上就要满级了。
    虫母被啃食殆尽。
    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进化度：100%】
    【叮！满足进化条件，即將开启下一阶段进化。】
    【请宿主寻找安全的进化场所。】
    罗宇看了一眼四周。
    深渊核心，
    紫金色的湖泊还剩下一小半。
    黑洞在虫母死后，开始缓慢闭合。
    这里足够安全。
    “就在这儿吧。”
    罗宇下达指令。
    哥斯拉仰起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啸。
    红光冲天而起。
    整个地下空间被照得亮如白昼。
    三王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那耀眼的光芒。
    进化的过程开始了。
    哥斯拉的身躯被包裹在一个硕大的赤红色光茧中。
    光茧表面流转著复杂的能量迴路，每一次脉动，都牵扯著周围的空间。
    罗宇和苏芷若退到了光茧外围。
    魔斯拉飞过来，洒下光粉，稳定周围的能量场。
    潘多拉从罗宇袖子里探出头，看著光茧，独眼里满是敬畏。
    “这次进化需要多久？”苏芷若问。
    “不清楚。”
    罗宇看著光茧，“但肯定比之前都要久，行星级之后的阶段，已经超出了常规的生物范畴。”
    深渊核心恢復了平静。
    只有光茧在有规律地跳动。
    黑洞完全闭合。
    噬界虫的威胁被彻底拔除。
    阿巴顿带著另外两王，谨慎地凑了过来。
    “主人。”阿巴顿低下头。
    “虫子解决了。”罗宇说道：“深渊的隱患没了。你们以后不用再担心这东西跑出来。”
    “感谢主人的恩赐。”
    阿巴顿的语气里，多了一分真心实意的敬畏。
    它们原本以为深渊要完了。
    结果，这场足以毁灭深渊的灾难，变成了哥斯拉的一顿饭。
    差距太大了。
    大到它们连嫉妒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罗宇找了块乾净的结晶岩石坐下。
    等待。
    等哥斯拉破茧而出。
    等泰坦之王，
    迎来全新的形態。
    深渊的秩序，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重塑了。
    没有反抗，没有质疑。
    只有绝对的臣服。
    罗宇闭上眼，感受著体內隨著哥斯拉进化而涌入的庞大灵力。
    一万三千亿。
    一万九千亿。
    还在涨。
    属於他的时代，似乎彻地稳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