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妹妹一路带著三个孩子辛苦，”乌拉那拉氏语气温和，“三个孩子还小，可还安好？”
    谭芊芊放下茶盏，笑道：
    “劳福晋记掛，弘曄他们都好。一路有乳母嬤嬤们照看，没怎么闹腾。”
    “那就好。”乌拉那拉氏点了点头。
    听著两人都对话，乌雅氏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目光在谭芊芊身上转了一圈，又收回去。
    这时，宋庶福晋放下茶盏，笑道：
    “福晋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妾身们就不多打扰了。”
    乌拉那拉氏点了点头：“也好。都散了吧。”
    眾人起身行礼，依次退出正院。
    乌雅氏由丫鬟扶著，慢慢走在后头，经过谭芊芊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朝她福了福身，便继续往前走了。
    谭芊芊站在原地，看著乌雅氏那微微隆起的腹部，目光平静。
    春和凑过来，小声道：“主子，您说福晋这是……”
    “没什么。”谭芊芊打断她，语气淡淡的，“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走吧，回去看看弘曄他们醒了没有。”
    春和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主僕二人沿著迴廊慢慢往回走。
    刚拐进芳悦院的月洞门，春和便眼尖地瞧见了廊下的人影，轻声提醒道：
    “主子，宋庶福晋来了。”
    谭芊芊抬眼望去，便见宋庶福晋正站在廊下，手里牵著怀恪，不知在和桂嬤嬤说什么。
    怀恪穿著一身鹅黄色的小旗装，头髮扎了两个小鬏，乖乖地站在额娘身边，比去行宫前又长高了一些。
    谭芊芊脸上带著笑，快步走过去：“宋妹妹来了？”
    宋庶福晋站起身，笑著道：“妾身给侧福晋请安。”
    说著低头看了看怀恪，“怀恪，叫人。”
    怀恪仰起小脸，一双黑亮的眼睛望著谭芊芊，声音清脆：“谭额娘。”
    谭芊芊微微一怔，隨即蹲下身，拉著她的小手，轻声道：
    “怀恪会叫人了？说得真好！”
    怀恪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宋庶福晋身边靠了靠。
    宋庶福晋在一旁笑道：“也是这些日子慢慢练出来的。太医说，她如今肯开口了，以后便会越来越好的。”
    谭芊芊站起身，温声道：“这是好事。”
    又低头对怀恪道，“怀恪，进去坐好不好？谭额娘这儿有你爱吃的桂花糕。”
    怀恪看了看额娘，见宋庶福晋点头，便乖乖地应了声“好”。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进了屋，春和去端茶水和点心，桂嬤嬤则將已经睡醒的弘曄三个带了出来。
    弘曜一出来就看见了怀恪，眼睛一亮，迈著小短腿跑过去，好奇的打量著。
    怀恪被他嚇了一跳，往宋氏身边躲了躲，却忍不住偷偷看他。
    弘曄慢悠悠地朝谭芊芊走过来，扒著她的小腿。
    弘旭则被乳母抱著，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谭芊芊看著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忍不住笑了：
    “弘曜，你慢点，別嚇著姐姐。”
    “姐姐？”弘曜歪著头重复了一遍。
    “对，弘曜比怀恪小，要叫姐姐。”谭芊芊柔声解释道。
    “姐姐！”弘曜叫得脆生生的，小脸上写满了兴奋，像是学会了一个了不得的新词。
    怀恪看著他，在宋氏的鼓励下，声音细细的：“弟弟。”
    得到怀恪的回应，他立刻开启了自来熟模式，绕著怀恪转来转去，活像一只撒欢的小狗。
    怀恪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见弘曜只是笑，並不凶，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弘曜头上的小鬏。
    没一会儿，弘曜带著弘旭和弘曄也加入了进去。
    而谭芊芊和宋氏对坐饮茶，看著几个孩子在屋里玩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宋庶福晋说起怀恪这几日的趣事。
    谭芊芊静静听著，不时应上一两句。
    宋庶福晋说著说著，忽然想起什么，微微压低了声音：
    “对了，前些日子妾身带著怀恪去花园散步，还遇见过乌雅格格几次。她那时候月份还小，倒常在园子里走动。反倒是这阵子倒再没见过她出院子了。”
    谭芊芊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语气带著疑惑：
    “月份小的时候出来走动，如今月份大了，胎也稳了，反倒不敢出门了？”
    宋庶福晋摇了摇头，也是一脸不解：
    “妾身也是想不明白。按理说，过了五个月，胎像稳固了，多出来走走，对孩子、对生產都有好处。她反倒整日闷在院子里，连个人影都见不著。”
    谭芊芊放下茶盏，“许是身子重了，懒得走动吧。”她淡淡说了一句，语气隨意。
    宋庶福晋却摇了摇头，低声道：
    “我瞧著不像。她身边那个丫鬟晚晴，出了几次府，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谭芊芊问道。
    宋庶福晋低声道：“妾身身边的人瞧见晚晴出府了两次，妾身留了个心眼，便让下面的人留意了一下。”
    “不过也没发现什么，问了守门的婆子，说是晚晴每次出去都说是替乌雅格格抓安胎药，手里也確实拎著药包回来的。”
    “安胎药？”谭芊芊眉头微微皱起，“太医每隔三日就来请一次脉，若真需要什么药材，太医院不会给？还需要派丫鬟出府去抓？”
    宋庶福晋愣了一下，隨即脸色微微一变：“侧福晋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谭芊芊摇头，语气隨意，“也许只是乌雅格格信不过府內的药，有自己的偏方。这种事，后宅里也不少见。”
    宋庶福晋闻言，点了点头：“也是。兴许是妾身多心了。”
    两人对坐，一时无话。
    窗前的孩子们还在玩耍，弘曜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只布老虎，正举著它冲怀恪“嗷呜嗷呜”地叫，怀恪被他逗得直笑，连弘曄都抬起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谭芊芊望著孩子们，忽然开口：“宋妹妹回去后，让下面的人別再盯著了。乌雅格格毕竟是怀了身子的人，万一惊了胎，反倒成了你的不是。”
    宋庶福晋连忙点头：“侧福晋说得是，妾身回去就吩咐下去。”
    谭芊芊“嗯”了一声。
    又坐了片刻，宋庶福晋起身告辞。
    怀恪依依不捨地鬆开弘曜的手，走到额娘身边，回头朝谭芊芊挥了挥小手：“谭额娘，再见。”
    谭芊芊笑著挥手：“再见，下次带弘曜他们去找你玩。”
    弘曜站在门口，嘴里喊著“姐姐再见”，直到怀恪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才被乳母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