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失望
官居一品养黛玉 作者:佚名
第29章 失望
屋內檀香裊裊,李姨娘正倚在缠枝牡丹绣墩上,葱白似的指尖捏著刚绣的婴孩肚兜。忽听门外靴声囊囊,抬头见林如海掀帘而入,忙要起身行礼,却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按住了肩膀。
amp;quot;快別动。amp;quot;林如海声音柔和得不像话,指尖在她肩头轻轻摩挲,amp;quot;往后这些虚礼都免了。amp;quot;他目光落在李姨娘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中闪烁著奇异的光彩,似喜似忧。
赵妈妈极有眼色,悄悄冲丫鬟们使了个眼色,眾人鱼贯退出,雕花木门amp;quot;吱呀amp;quot;一声轻响,將满室春光掩在门內。
amp;quot;如娘...amp;quot;林如海握著李姨娘的手,忽觉她腕上那只翡翠鐲子鬆了几分,不由嘆道:amp;quot;再过几日我就要启程了。你这身子...amp;quot;
李姨娘抿嘴一笑,颊边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衬得人比花娇:amp;quot;老爷放心,妾身省得的。amp;quot;她说著,不自觉地抚上小腹,指尖在杏色罗裙上划出温柔的弧度,amp;quot;如今这孩子最要紧,妾身就在府里安心养胎。amp;quot;
林如海欣慰地点头,又道:amp;quot;此番夫人也要隨我同去,你在府中...amp;quot;话未说完,却见李姨娘笑容一滯,手中绣绷amp;quot;啪amp;quot;地落在膝上。
amp;quot;老爷...amp;quot;她犹豫片刻,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amp;quot;曦姐儿还那么小,这一路顛簸...amp;quot;
林如海故意板起脸,眉间皱出三道深纹:amp;quot;怎么,在你眼里,我竟是个狠心的父亲不成?amp;quot;见李姨娘嚇得脸色发白,连唇上的胭脂都掩不住那抹苍白,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尖:amp;quot;逗你的。曦儿我已安排妥当,不会让她吃苦。amp;quot;
李姨娘这才鬆了口气,粉拳轻轻捶了下林如海的肩膀,腕间金鐲叮咚作响:amp;quot;老爷嚇死妾身了。amp;quot;
amp;quot;明日我让林鹏进府。amp;quot;林如海正色道,从袖中取出一块鎏金对牌放在紫檀小几上,amp;quot;我不在时,有事儘管吩咐他。amp;quot;那对牌在烛光下泛著冷光,上面amp;quot;林府內库amp;quot;四个篆字清晰可辨。
李姨娘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又被迅速垂下的眼瞼遮住。夫人离府,她又掌著对牌...指尖悄悄掐了下掌心,才柔声道:amp;quot;老爷放心,妾身一定照顾好自己...和咱们的孩子。amp;quot;
离开小院时,暮色已染透半边天。林如海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像退潮般一丝不剩。
他低声对林仁道:amp;quot;传我的话,李姨娘有孕的消息,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amp;quot;见林仁要应声,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棱:amp;quot;尤其是...不能传到夫人耳中。amp;quot;
林仁心头一跳,垂首应是。抬头时,只见林如海的背影在长廊中越走越远,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朱漆栏杆上,显出几分说不出的孤寂。
贾敏房中,鎏金狻猊炉里燃著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裊裊中,她手中摩挲著一柄和田玉如意,指尖在amp;quot;吉祥如意amp;quot;的刻纹上反覆流连,眼神却飘向窗外那株將谢未谢的海棠。
amp;quot;夫人!amp;quot;画眉提著裙角匆匆进来,鬢边绢花都歪了几分,amp;quot;老爷派人传话,要来咱们这用晚膳!amp;quot;
贾敏手中如意amp;quot;当amp;quot;地落在案上,霍然起身:amp;quot;可是真的?amp;quot;声音里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自黛玉那件事后,正院的灯笼再没为老爷亮过。
画眉眼角眉梢都是喜意,连连点头:amp;quot;前院小廝亲口传的话,想来不会有假。amp;quot;
贾敏双手捧脸,铜镜中映出一张略显憔悴的面容:amp;quot;这几日...面色竟这般难看。amp;quot;又急急吩咐道,amp;quot;让小厨房烧水,我要沐浴。再把那套藕荷色云缎袄子找出来。amp;quot;
一时间正院忙碌异常,丫鬟们捧著香胰子、玫瑰露穿梭往来,连廊下的画眉鸟都叫得格外欢快。
匆匆用过午饭,贾敏便坐在妆奩前。侍女小心翼翼地用桂花油为她篦发,铜镜中映出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amp;quot;梳隨云髻。amp;quot;贾敏轻声道。金凤簪插入髮髻时,凤口衔著的珍珠坠角轻轻摇晃,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更衣时,她特意选了那件月白纱地比甲——去年生辰老爷夸过这衣裳衬她。系上杏黄宫絛时,手指竟有些发抖,怎么也系不出往日的如意结。
从未时初刻就打发小丫头去二门守著,眼见日影西斜,贾敏不由得绞紧手中帕子:amp;quot;老爷不会不来了吧?amp;quot;话音未落,就听外面一阵骚动。
amp;quot;夫人,老爷带著小姐来了,已经到大门了!amp;quot;小丫头跑得釵环散乱,喘著气道。
画眉连忙扶起贾敏,却见她走到门口又折返,对著铜镜抿了抿鬢角,这才匆匆迎出去。
廊下灯笼刚刚点上,昏黄的光晕里,林如海抱著黛玉缓步而来,父女俩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相比较贾敏的激动,林如海神色如常,只略说了几句府中事务,便吩咐摆饭。席间银箸碰著瓷碗的轻响格外清晰,反倒显得屋里静得骇人。
贾敏多日未见女儿,此刻將小黛玉搂在怀里,嗅著孩子身上的奶香,眼眶一阵发热。她忽然觉得,什么嫡子不嫡子的,哪有怀里这团温暖来得真切?指尖抚过女儿细软的额发,忍不住喃喃:amp;quot;玉儿,娘的心肝儿...amp;quot;
林如海挥手屏退眾人,只留画眉在旁伺候。他抱著昏昏欲睡的黛玉,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amp;quot;此次入京还需夫人同行,现定於五日后启程。amp;quot;
贾敏眼中瞬间迸出光彩,连声音都变了调:amp;quot;真的吗?amp;quot;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又慌忙用帕子掩住嘴。
amp;quot;自然是真的。amp;quot;林如海低头整理黛玉的衣襟,避开她灼热的视线,amp;quot;曦儿不与我们同行。amp;quot;
amp;quot;什么?amp;quot;贾敏猛地站起,案上茶盏被衣袖带翻,碧绿的茶汤在锦缎桌布上洇开一片暗色,amp;quot;老爷,玉儿才多大,怎么能...amp;quot;话音戛然而止,她看见林如海眼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失望,又像是...解脱。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也被暮色吞没,正院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窗纱上,纠缠成一团理不清的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