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居一品养黛玉 作者:佚名
    第28章 六亲缘浅
    窗外和煦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书房，斑驳的光影在青砖地上摇曳。
    林如海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前，手中捧著一盏君山银针，裊裊茶香氤氳在空气中。明明是暖意融融的春日，他却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连握著茶盏的指尖都微微颤抖。
    amp;amp;quot;贤弟此话当真？amp;amp;quot;林如海放下茶盏，声音有些发紧。
    案几上的宣纸被穿堂风吹得簌簌作响，仿佛在应和著他內心的不安。
    这段时日的相处，已让林如海对这位堂弟林淡生出几分依赖。他深知林淡性情沉稳，若非大事绝不轻言。此刻听他说贾敏amp;amp;quot;六亲缘浅amp;amp;quot;，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amp;amp;quot;为兄细想之下，確实如此。amp;amp;quot;林如海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案上的青玉镇纸。
    他想起贾代善未及天命便撒手人寰，又忆起上一世贾敏嫁入林家后，直至病逝都未能再见母亲一面。这些记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amp;amp;quot;贤弟所言极是。amp;amp;quot;林如海突然挺直腰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amp;amp;quot;此番入京，定要携夫人同行。amp;amp;quot;
    林淡见他应允，眉宇间舒展几分，正要继续交代细节，却见林如海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案上的笔洗。
    amp;amp;quot;贤弟的意思是...不让黛玉隨行？amp;amp;quot;林如海声音陡然提高，惊得檐下棲雀扑稜稜飞走。
    林淡从容地扶正笔洗，温声道：amp;amp;quot;曦儿年幼体弱，如何经得起舟车劳顿？amp;amp;quot;他说著指了指窗外正在庭院中被赵妈妈抱著晒太阳的小小身影。
    林如海望著女儿天真烂漫的模样，喉头一哽。上一世他赴任时，黛玉也是这般年纪。
    amp;amp;quot;確实不能带著，可若將她独自留在府中...amp;amp;quot;林如海眉头紧锁，指尖在案几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独留黛玉和李姨娘在府中，別说贾敏不会同意，就是林如海也不放心。
    贾敏虽说对黛玉偶有疏忽，但毕竟是黛玉的亲生母亲，为人父母，怎么能放心爹娘都不在身边將小娃娃留给姨娘和下人照顾呢？
    林淡见状，忽然展顏一笑：amp;amp;quot;如海兄且宽心，此事我早已想过，可叫家母来解此事。家母膝下虽有三子，却常嘆无缘得女。若將曦儿託付家母照料，岂非两全其美？amp;amp;quot;
    amp;amp;quot;这...amp;amp;quot;林如海沉吟良久。他深知这是天大的人情，可转念想到堂叔家清正的门风，又觉得比送去贾府强过百倍。最终重重頷首：amp;amp;quot;那便有劳婶母了。amp;amp;quot;
    当夜，林如海独坐灯下，细细翻阅林仁送来的调查文书。
    烛火摇曳间，他眉间的皱纹渐渐舒展。
    堂叔林栋虽只是八品小官，却掌著实权；长子林泽虽学问平平，却与元和县令结为姻亲。这样的家世，在苏州地界足以护得黛玉周全。
    amp;amp;quot;老爷，听说林大公子不擅举业...amp;amp;quot;林仁小心翼翼地点了一句。
    林如海合上文书，嘴角泛起一丝苦笑：amp;amp;quot;林仁啊，你可知为何有些世家绵延百年，有些却曇花一现？amp;amp;quot;不待回答，他便自问自答道：amp;amp;quot;关键不在子弟多寡，而在有无擎天之柱。堂叔家三子中，只要有一人能撑起门楣，余者守成即可。amp;amp;quot;
    这番话既是对林仁说，更是对自己说。
    自从那个启示之梦后，他一直在思索如何与贾家切割。原本还存著拉拔岳家的心思，如今看了堂叔家的气象，那点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烛花爆响，惊醒了林如海的沉思。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重重写下amp;amp;quot;贾珍amp;amp;quot;amp;amp;quot;贾赦amp;amp;quot;等名字，又一个个打上叉。寧国府贾敬沉迷丹道，贾珍父子荒淫无度；荣国府贾赦贪婪成性，贾政看似端正实则庸碌...笔锋划过amp;amp;quot;贾宝玉amp;amp;quot;三字时，他忽然想起梦中那个衔玉而生的少年，终日混跡脂粉堆中，不由得长嘆一声。
    amp;amp;quot;非是我不念亲情...amp;amp;quot;林如海將写满名字的宣纸凑近烛火，看著火舌一点点吞噬那些字跡，amp;amp;quot;实在是...大厦將倾啊。amp;amp;quot;
    火光映照下，他的面容忽明忽暗。既然救不得，那就要想个万全之策，既不让外人说他薄情，又能在这艘沉船彻底倾覆前...全身而退。
    晨光熹微时，林如海已在书房踱步多时。
    窗外的海棠沾著晨露，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他却无心欣赏。直到东方既白，他终於整了整衣冠，命人去请林淡。
    amp;amp;quot;贤弟，昨夜我思虑再三...amp;amp;quot;林如海的声音有些沙哑，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amp;amp;quot;就依你所言。amp;amp;quot;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玉佩，仿佛在说服自己。
    林淡见他这般情状，心下瞭然。这位堂兄怕是辗转反侧了一宿，將其中利害反覆权衡。
    他正要开口，却听林如海又道：amp;amp;quot;堂叔家子嗣兴旺，必是福泽深厚之处。曦儿在那里...想必能平安长大。amp;amp;quot;这话说得极轻，像是在解释给自己听。
    林淡会意，当即研墨铺纸，修书一封。笔走龙蛇间，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amp;amp;quot;如海兄，不若请个大夫来府上诊脉？此去京城山高水远，若有人身子不適，路上恐难调理。amp;amp;quot;
    林如海闻言一怔，隨即頷首：amp;amp;quot;贤弟考虑周全。amp;amp;quot;他转头吩咐林仁去请苏州最有名的陈大夫，却没料到这一时谨慎，竟诊出了一桩喜事。
    李姨娘的喜脉被提前诊出来了。
    amp;amp;quot;恭喜大人，李姨娘乃是喜脉。amp;amp;quot;陈大夫捋著花白鬍鬚，笑得见牙不见眼，amp;amp;quot;看脉象，虽还不足月，但已经很是强劲有力。amp;amp;quot;
    林如海手中的茶盏amp;amp;quot;噹啷amp;amp;quot;一声落在案几上，碧绿的茶汤泼洒在青石地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痕跡。他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笔架也浑然不觉。
    amp;amp;quot;当真？amp;amp;quot;两个字脱口而出，又立即觉得失礼，忙拱手道：amp;amp;quot;有劳先生了。amp;amp;quot;
    待送走大夫，林如海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竟將地毯磨出了一道明显的痕跡。他忽然停下，对著铜镜整了整衣冠，这才大步流星往李姨娘的院子去。
    远远就听见院里笑语喧闐。赵妈妈眼尖，第一个瞧见林如海，立刻领著眾丫鬟婆子行礼：amp;amp;quot;给老爷道喜！amp;amp;quot;
    amp;amp;quot;好，好！amp;amp;quot;林如海难得喜形於色，amp;amp;quot;院里每人赏三个月月钱！amp;amp;quot;这话引得眾人又是一阵欢天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