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妈耶,我成了最高王权?
逐汐帝国最大沿海城市,曾经的商业中心港口,如今一半泡在水里,一半掛著淤泥和残木,城墙外堆满海啸退去后留下的垃圾和尸骸。
格雷厄姆站在总督府临时清出来的书房里,盯著桌上的一份文书,已经盯了很久。
那是一份渔税减免申请。
皇城消失那天上午,他还在批它。
批到一半,地震来了。
紧接著,是一连串越来越离谱的消息。
皇城没了。
舰队没了。
卡戎大元帅没了。
国王没了。
高层全没了。
格雷厄姆当时坐在椅子上,硬是一天没动。他原本只是商贸部长,做了二十年文官,最大的本事是盖章、收税、跟港口商会吵帐,偶尔再审几起纠纷。举国追击敌人的时候,他连去王城列席议事的资格都没有。
结果现在,他向高层请示请了半天,忽然发现已经没有人的地位比他更高了。
这个结论荒唐得让他差点笑出来。
可笑著笑著,他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按血统和行政级別一路往下数,数来数去,真数到了他。
他有一点皇室血统。
真的只有一点。
一点到平时根本没人拿它当回事。逢年过节,宫廷坐席都未必排得到前面,提起来也只是“哦,这位也算是边支”。
可现在,全帝国的皇室和高层基本死光了,这一点血统突然就有了分量。
於是,一个荒诞得近乎离奇的事实摆在了他面前。
他,格雷厄姆,商贸部长,港口税务老手,成了逐汐帝国当前级別最高的在职皇室官员。
换句话说,他成了事实上的最高领导人。
这个认知让他整整恍惚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副官小心翼翼地提醒他。
“总督大人,城里很多贵族和官员都在等您的决定。”
格雷厄姆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吩咐人给自己准备一份演说稿。
既然所有人都在等,那他总得先把场面撑起来。
於是到了中午,他已经站上了港口城墙,手里拿著一份刚写好的《告全军民书》。
里面的內容很体面,也很像那么回事。大意无非是帝国遭逢巨变,王统未绝,自己將承担责任,稳定局势,团结臣民,重建国度。
说白了,就是准备宣布自己当新国王。
格雷厄姆把稿子读了两遍,觉得措辞还算得体。他甚至在心里又改了几句,琢磨哪一段更有威望,哪一段能让城里的贵族听著更顺耳些。
然后,旁边副官突然抬手指著海平线,声音发飘。
“总督大人,那个……就是那个……”
格雷厄姆眉头一皱,顺著他指的方向眯起眼。
海平线尽头,一艘巨大的黑色钢铁山岳,正缓缓破浪而来。
距离越近,压迫感越重。
他先看见那夸张得离谱的舰体,再看见甲板上整整齐齐停著的战机,看见舰侧那些黑洞洞的炮口,也看见甲板上来回走动的军队和旗帜。
格雷厄姆沉默了。
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刚写好的称王演说稿。
又抬头,看了看那艘正朝港口开来的黑色母舰。
再低头。
再抬头。
最后,他很平静地把演说稿叠了四折,塞进衣袖里。
副官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发颤。
“大人,我们要抵抗吗?”
格雷厄姆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艘越来越近的船,脑子里把所有可能性狠狠过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无比朴素的结论。
抵抗个屁。
皇城都没了,卡戎都没了,逐汐帝国那口最硬的脊樑都被人狠狠干断了,就凭自己这座被海啸淹过、守军还没整编完的沿海城市,拿什么挡那玩意儿?
拿渔税减免申请挡吗?
想到这里,他转身就往城墙下面走。
副官急忙跟上。
走了两步,格雷厄姆忽然停下,回头说了一句。
“你去问问城里还有多少白布。”
副官一愣。
“白布?”
格雷厄姆看著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仓库盘点。
“白的,越大越好,最好能绑在竿子上从城墙掛下去的那种。”
副官脸色慢慢变了。
“大人,您的意思是……”
格雷厄姆没废话。
“快点,那船靠得很快。”
副官转身就跑,边跑边吼人去仓库找布。格雷厄姆则大步往总督府走,一边走一边继续下命令。
“通知城防军,不许擅自开火。”
“所有弩炮停用,炮位上的人撤下来。”
“把城门打开,路清出来。”
“叫帐房、库房、港务署,把帐本和钥匙都送到码头。”
旁边几名官员听得头皮发麻,其中一人还是忍不住问道:“大人,万一对方根本不接受投降呢?”
格雷厄姆脚步没停,语气仍旧很稳。
“那至少得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主动跪的,不是被狠狠干到跪的。”
那官员愣在原地,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总督府很快乱了起来。
有人搬帐本,有人抬箱子,有人去找还算体面的官袍,有人把几面还没来得及烧掉的帝国旗悄悄收起来。格雷厄姆亲自检查了一遍准备好的东西,连官印都拿在手里掂了掂,確认没有遗漏。
一个时辰后。
母舰已经逼近港口外海。
舰桥上,林凡站在观测位前,旁边参谋正在匯报沿海要塞和城防工事的火力覆盖方案。
“外墙高度適中,岸炮阵地存在残损。”
“若开火,第一轮可以先清左翼防御塔,再压制港口口门。”
“第二轮……”
话还没说完,瞭望兵忽然一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报告。”
“城墙上,掛白旗了。”
舰桥里安静了一下。
林凡抬眼看过去。
还真是。
一面巨大的白布正从城墙上垂下来,掛得歪歪扭扭,左边高右边低,明显是临时拼起来的。布面上似乎还写著字,只是距离太远,肉眼看不清。
林凡抬了抬下巴。
“画面放大一点。”
观察员立刻调整倍率,把画面拉近。
字跡很快清楚了。
那白布上用墨汁歪歪斜斜写著一行大字。
“我们投降,请不要炸我们,谢谢。”
后面角落里还补了几个小字。
“总督格雷厄姆敬上。”
林凡盯著望远镜里的白布,沉默了好几秒。
旁边的米亚硬是忍了三秒,最后还是没憋住。
“他还写了谢谢?”
林凡確认了一下。
“嗯。”
艾拉又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还有个敬上。”
凯撒凑过来偷看了一眼,乐得差点笑出声。
“这总督挺懂事,字也挺诚恳。”
林凡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最后把手边刚整理好的炮击方案推到一旁。
“算了。”
“下去看看。”
母舰靠岸后,港口一带安静得出奇。
原本该有的守军列阵、魔法戒备、弩炮蓄能、紧张对峙,全都没有。城门大开,道路清得乾乾净净,连码头边上碍事的破木箱都被挪开了。
格雷厄姆已经提前等在港口。
他穿著一身还算整齐的官袍,头髮梳得规规矩矩,脸色有点白。脚边摆著一个大木箱,里面放得整整齐齐,官印、帐本、仓库钥匙、税务档案、港务清单,甚至还有几本没来得及归档的欠税记录。
林凡从舷梯走下来,先看了看那箱子,又看向格雷厄姆。
格雷厄姆立刻上前半步,躬身行礼,动作快得非常標准。
“下官格雷厄姆,原逐汐帝国外岛行政总督,现任……”
他说到这里,卡了一下。
因为他原本想说“现任帝国最高执政者”,可这话在眼前这种场合里,实在太容易出事。谁知道这位年轻领袖听完,会不会顺手觉得他没有存在的必要。
於是他果断改口。
“现任什么都不是,全凭大人安排。”
林凡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会管帐?”
格雷厄姆抬头,几乎是本能回答。
“管了二十年。”
“贪过吗?”
格雷厄姆心里一紧,额头差点冒汗。他飞快想了一遍,还是决定说实话。
“小帐有人情往来,大帐不敢乱碰。港口税务和商路总帐,我都记得清楚。”
林凡点头。
“行,留下来继续管。”
“换个旗子就行。”
格雷厄姆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原本把最坏的结果都想过了。夺权、清洗、扣押、监视,甚至直接先砍了脑袋祭旗,他都觉得有可能。可现在,林凡只问了他几句,然后轻描淡写地让他继续干活。
那一瞬间,格雷厄姆眼眶都热了一下。
他赶紧低头,免得自己失態,可声音还是微微发哑。
“是。”
“下官一定尽心尽力。”
林凡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箱子里的帐本。
“先带我去总督府。”
“路上把这座城剩下的人、粮、仓、船、税、守军和贵族情况,全都说清楚。”
格雷厄姆立刻应声。
“是。”
他低著头,胸口却像一下鬆开了一块巨石。
活下来了。
而且还能继续当官。
这一刻,格雷厄姆无比庆幸,自己当时没有把那份称王演说稿念出来,也更庆幸自己找白布找得够快。
不然现在掛在城墙上的,可能就不是白旗,而是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