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队伍侧前方，一名己方的斥候骑著一匹更为轻捷的“风羚”，从一片高地的背面如箭般折返，迅速来到军前，利落下地行礼：“报！前方五里外丘陵已探查完毕，未发现敌军埋伏！再往前十里，已可遥望猪刚国王城『獠牙城』轮廓，城头守军稀疏，旗帜黯淡，城外围未见大军营寨，只有零星巡逻队！”
    消息传来，几位將领脸上並未露出喜色，反而眉头锁得更紧。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心头髮毛，仿佛一脚踩入了某种未知的、粘稠的陷阱。
    猪刚国不是没脑子的野兽，他们的统治阶层白鬃猪人以狡诈和残忍著称。如此门户洞开，难道真是狂妄到了极点，认定月灵绝不敢北伐？还是说......
    眾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始终面色平静的苏牧，包括月灵女王，眼中也带著一丝徵询与不易察觉的依赖。
    苏牧的目光掠过前方荒凉的丘陵，望向更远处地平线上那模糊的、代表獠牙城的阴影。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疑虑源於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旧有认知的依赖。诸位將军的谨慎，理所应当。”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请诸位细想。猪刚国主力，此刻正於北境与饿狼族血战。那是关乎种族存亡、爭夺生存资源的生死之战。
    若他们尚有余力，能在南线布置足以吞下我三千精锐的陷阱或伏兵，那么早在之前，他们又何须派出使者，玩弄『北失南补』的诈和计谋来拖延、麻痹我们？直接大军压境，岂不是更简单直接？”
    “他们之所以用计，正是因为北境压力极大，无力同时开闢两条战线，更怕我们趁虚而入。此乃其一。”
    “其二，”苏牧的目光扫过身旁那十五门被妥善护卫著的镭射炮，以及战士们身上光洁的鎧甲和手中寒光闪闪的兵器，“他们或许还停留在过去的印象里，认为我月灵军队，仍是那群装备破烂、只能依城固守的『两脚羊』。他们的傲慢，蒙蔽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轻视甚至无视了我们的变化。
    不派斥候，或许在他们看来，根本没必要为『註定不敢来』的猎物浪费人手。”
    “其三，”苏牧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却深邃如渊，“即便他们真的留下了什么出人意料的『后手』，试图在我们以为胜券在握时发动......他们最大的误判，就在於低估了我们现在所拥有的力量，以及......”
    他看向月灵女王和眾將领，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我在这里。”
    简短的五个字，却仿佛带著无形的重量，瞬间压下了眾人心头翻涌的不安。
    是啊！
    眾人心中豁然开朗。他们这支军队，早已今非昔比！这身神使赐予的坚甲利刃，让每个士兵的战力都得到了实实在在的提升。
    那十五门散发著恐怖能量波动的“神器”镭射炮，更是他们从未想像过的大杀器！出拔前试验射击时，那撕裂岩石、蒸发土堆的恐怖威力，至今仍让他们心潮澎湃。拥有这样的力量，即便猪刚国真有什么阴谋埋伏，他们也有一战之力，甚至战而胜之的底气！
    更何况，他们还有神使大人！这位能召唤山岳巨兽、箭矢如雨、拥有神圣伟力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定心丸和最强的战力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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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山老將紧绷的脸庞鬆弛下来，抱拳道：“神使大人高见！是末將等多虑了。猪刚獠徒，傲慢短视，合该有此一败！”
    云鹰也眼中精光重现，战意升腾：“正当如此！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们为自己的傲慢，付出血的代价！”
    月灵女王望著苏牧平静的侧脸，感受著他话语中那份掌控一切的淡然与强大，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越发坚定的信念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她轻轻頷首，声音清越而果决：“神使所言，便是吾等信念所向。传令全军，保持警戒，加速前进，目標......獠牙城！”
    “遵命！”將领们齐声应诺，信心倍增。
    大军再次开拔，速度不减反增。那股因疑虑而產生的滯涩感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锐气。
    钢铁洪流碾过荒原，直指那座在苍白月光下逐渐清晰的、象徵著数百年压迫与仇恨的丑陋城池。
    无形的战爭阴云，已然笼罩在獠牙城上空。而城內的守军，似乎仍未从那傲慢的迷梦中惊醒。
    ......
    猪刚国的王都“獠牙城”，其內部景象与人类国度的城池大相逕庭。
    这里没有整齐的街道、房舍或市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杂乱无章挤在一起的简陋居所。
    它们大多以厚重的夯土混合碎石垒砌成低矮的环形基座，上方用歪斜的原木撑起一个勉强遮风避雨的顶棚，棚顶覆盖著厚厚的、已经发黑腐朽的茅草和兽皮。
    对於猪刚族人而言，舒適是不必要的概念。
    他们强韧的皮肤、厚实的脂肪层和粗糙的毛髮，足以抵御荒原上大部分恶劣天气。这些棚圈的主要作用，或许更多是划分领地、堆放杂物以及圈禁奴隶。
    城池外围更广阔的区域，被粗糙的木柵和荆棘围栏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圈场。
    里面圈养著一些驯化或半驯化的、形態各异的生物......有长著六条短腿、披著鳞甲、行动迟缓但肉质肥厚的“土行兽”；有浑身无毛、皮肤皱褶、依靠吞食泥土中腐殖质为生的“泥浆豚”；甚至还有一些被铁链锁住、眼神麻木绝望的其他类人形弱小种族俘虏，他们也是“储备粮”的一部分。
    空气中终年瀰漫著粪便、腐肉、泥土和一种独属於猪刚族的浓烈体味混合而成的刺鼻气息。
    而在这一片混乱、粗野、遵循著最原始生存法则的棚海中央，矗立著一座格格不入的、相对“宏伟”的建筑。
    它大体採用了类似人类青瓦房的结构，但比例粗獷夸张，墙壁由巨大的、未经打磨的黑色岩石砌成，高达十丈，占地极广。
    屋顶覆盖著不知从何种巨兽身上剥下的、经过简单鞣製的暗红色皮革，在双月下泛著油腻而诡异的光泽。
    建筑表面雕刻著无数扭曲的、描绘狩猎、屠杀、吞噬场景的浮雕，獠牙与利爪是永恆的主题。这便是猪刚国的权力核心......獠牙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