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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轮系小说】 朱门绣户 强迫发情(高H NP)

第212章 草原深处埋骨处,汉军一战定北疆!二十年国运在此一赌!

      第212章 草原深处埋骨处,汉军一战定北疆!二十年国运在此一赌!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
    大鲜卑山已褪去夏日的翠色,漫山遍野的金黄交织。
    寒风自北海而来,掠过捕鱼儿海深蓝的水面,捲起千层细浪。
    檀石槐站在山上的石洞口,望著远处连绵的营帐与如云的马群。
    他身披一件褪了色的狼皮大,面容枯槁,眼窝深陷。
    秋风掀起他花白的髮辫。
    秋后吃饱了草的马匹膘肥体壮,往昔这个时候就是游牧部落战斗力最强之时。
    檀石槐一直在避免中部牧民与汉军交战,撤回到了夏季牧场后,才开始动员,与此同时,来自东部和西部的败报同时传来。
    宇文莫那也撤回到了鲜卑山,西面的扶罗韩听说阿妙儿被杀,西部大败,知道自己中计,也不敢继续和关羽对峙,急忙撤回了捕鱼儿海。
    鲜卑人在此集结了超过七万骑兵。
    毕竟是自家大本营,能动员的青壮基本都上马了。
    檀石槐却並没有下达进攻任何一方的命令,部落里甚至传闻大可汗已经死了,现在是竇宾在帐中遥控各部。
    不少部落人心惶惶。
    莫护跋等大人甚至几次提著刀去竇宾帐中,责问这个党人大可汗到底还活著没有。
    实际上,檀石槐確实还活著,这几天病情还有所好转,他没有继续躺在榻上,而是来到了大鲜卑山的石洞中,检阅洞中储藏的兵器和甲冑。
    洞內火光通明。
    契丹首领宗兮佶首正指挥著十几个铁匠锻打兵器,炉火映红了他满是炭灰的脸。
    叮噹之声不绝於耳,新锻的折弯环首刀在火光下泛著赤红的光泽。
    石壁旁整齐堆放著皮甲、铁鎧,有些鎧甲上还残留著暗褐色的血渍与刀痕。
    “以前鲜卑人被匈奴人击败的时候,我们的祖先就躲在这些石洞里生存,终於等到了匈奴衰弱,本汗一举报了血仇,让匈奴这个名號灰飞烟灭。”
    “草原上从此只有我们鲜卑联盟。”
    “我公平的分授草场,给各族地种,教他们捕鱼、耕种、织造御寒的衣物,是以草原各族,无论是胡人还是汉人,都推举我为首领。”
    人到暮年,回首一生,檀石槐胸中自有雄情壮志。
    宗兮佶首恭敬道:“在大可汗统一各部之前,鲜卑人只是汉人和北匈奴呼来唤去的小嘍囉。”
    “是大可汗重塑了大鲜卑。”
    “我们胡里支契丹,本来是生存在辽河的小部落,衣食不足,部落常常饿死人,我等靠著大可汗重用,才能为联盟锻造铁器,成为专属匠人。”
    “胡里支契丹永远不忘大可汗恩典。”
    “是也,希望你们今后一如既往的忠心鲜卑。”檀石槐笑道:“本汗十四岁起兵,尽灭北匈奴,平丁零,击乌孙,破扶余、高句丽,这些年本汗拓土两万里,周边能打的国家全都被本汗打怕了。”
    “唯有汉朝还敢跟本汗对抗。看来是熹平六年那场大败没给够他们教训。
    宗兮佶首点头道:“大可汗,汉朝有五六千万人口,而我大鲜卑联盟,人口不足汉朝一个大郡。”
    “汉朝没那么轻易罢休,这一次小皇帝用刘备与张奐两道並举,想必是为了熹平六年雪耻来了。”
    竇宾摇头道:“其实还有一点,汉朝自身也要撑不住了。”
    “豪强兼併,酷吏横行,苛捐杂税,民不聊生。”
    “皇帝只落得个雒阳县令的名头,地方州郡和我们这些清流党人都把这小皇帝当个屁看呢。”
    “他一意孤行,在內打压党人,在外发动战爭,敛財於民,已有取死之道。”
    “自古皇帝都是与士大夫共天下,独夫治天下只有一个结局,这人活不到四十岁的。”
    “迟早有人会要了他的命。”
    “只要撑到小皇帝出差池,我大鲜卑灭了汉朝易如反掌。”
    说到这,檀石槐眼中也闪过一丝忧虑之色。
    “汉朝没多少年了,可本汗多半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竇宾和宗兮佶首纷纷对视一眼:“长生天庇佑,大可汗一定能活到那一天。”
    话音方落,石洞外传来呼声。
    “大可汗,各部大人已到齐了。”
    宇文莫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檀石槐没有回头,只是轻轻頷首。
    他迈步走进石洞,將眾人从外迎来。
    眾多部落大人这些时日吵个不休,都以为大可汗已经死了,野心展露无遗。
    扶罗韩要与和连爭汗位。
    其他几个大人各自站队,一时间鲜卑联盟险些一分为二。
    直到檀石槐重新现世,睥睨的目光扫过各部大人,之前的那些流言蜚语和野心也都尽数消散了。
    他们重新依附在檀石槐帐下,像极了听话的儿孙。
    扶罗韩不解:“既然大可汗还活著,为何对东部和西部的大败无动於衷呢?”
    “我们在两部折了上万人马,人心惶惶啊。”
    上万人,对於游牧民族来说可能就是灭顶之灾了。
    竇宪北击匈奴,出了四万骑兵,斩了北匈奴一万人,北匈奴就彻底崩溃了。
    然而,鲜卑人的势力实际上要比北匈奴强大的多。
    而且此番受创的主要是西部鲜卑的北匈奴人,和东部地区的各民族混合体。
    鲜卑主体民族都迁徙到了大鲜卑山的夏季牧场,核心部落完好无损。
    檀石槐並没有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主要是之前几个月確实是重病,连起身都难,面对两路汉军的攻势,部落没有主心骨,几乎是被逐个击破的。
    在帐篷里修养了几个月后,也不知檀石槐怎地,身体突然好转了。
    吃得多,喝的多,还能睡女人,骑马射箭都恢復了年轻时的水平。
    竇宾倒是知晓,这是檀石槐迴光返照,但看破没说破,一直告诉眾人,大可汗身体已经好转,还能活几十年。
    檀石槐大抵也知晓自己大限將至,决心在最后一战拼尽全力。
    “你们看,这些石洞內的甲冑都是当年我从汉军尸体上剥下来的。
    檀石槐的声音在石洞中迴荡:“但旁边这些,是我们自己打造的。”
    他走到一具崭新的铁鎧前,伸手抚摸鎧甲上细密的鳞片。
    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精神一振。
    “这些年,你们以为我连年抄掠汉境,跟那些汉地商人、边塞大姓交易的是什么?”
    檀石槐转过身:“就是这些铁器,这些技艺。”
    “这是我们战胜汉朝的关键。”
    “我们要穿上和汉军一样的甲冑,用著和他们一样锋利的兵器。”
    莫护跋皱眉:“大可汗,既然准备如此充足,为何不战?如今汉军已深入草原,为何还不下令反击?几郎们早已按捺不住,马匹也膘肥体壮,正是一1
    “正是送死的时候?”檀石槐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石洞內顿时寂静。
    扶罗韩上前一步,他左臂还缠著绷带,那是月前与关羽部交战时留下的箭伤:“大可汗,阿妙儿死了,西部儿郎折损过半。汉军这次来势汹汹,若不主动出击,只怕各部人心涣散。”
    “人心涣散?”檀石槐笑了:“那就让它涣散。”
    眾人面面相覷。竇宾犹豫著开口:“大可汗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就说本汗已死。让这消息像秋风一样吹遍草原,吹到汉军耳朵里,让他们信以为真。”
    莫护跋瞪大了眼睛:“这怎么行!若各部邑主当真以为大可汗不在了,怕是真要分崩离析!”
    檀石槐是整个草原推举出来的英雄,极有天命加身的意义。
    他们见证了鲜卑人从一个弱小的部落,称霸整个北方。
    东汉的臣子们相信尧舜禪让,相信汉朝必將没落,但草原人是真相信檀石槐有天命。
    只要他活著,鲜卑联盟永不会分崩。
    檀石槐走到石洞中央,炭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你们以为,汉军为何能长驱直入?因为他们拧成一股绳了。
    而我们呢?东部惦记西部的奴隶多,西部凯覦中部的草场。各部大人都分了草原,却永远不满足。
    不到危难关头,每个人想的都是自家的牧场如何如何。
    本汗撤退两千里,不是害怕汉军,而是为了让各部落感受到生死危机,只有知道无路可退,你们才会拼死作战。
    只有让汉军以为本汗死了,鲜卑已是一盘散沙,他们才会放鬆警惕,才会贪功冒进。”
    檀石槐顿了顿:“至於各部人心————等汉军的刀架到脖子上时,等到本汗重新出现在战场上,他们自然会想起该跟谁站在一起。”
    “本汗之所以按兵不动,一则是等待秋季马肥,二则是回到夏季牧场,取回当年本汗藏在此处缴获的鎧甲、器械。这回汉军不同以往,將领优良,兵士眾多,汉朝的小皇帝是下定决心要跟本汗一决死战了。”
    “要把这场仗当做国运之战来打,我们备战的时间越长,汉军的补给线就拖得越长。”
    扶罗韩若有所悟:“大可汗是想诱敌深入?”
    “是。”檀石槐走回洞口,指向远处苍茫的草原。
    “张奐老了,七十七岁的人了,本该在家中含飴弄孙,却还要冒著死在塞外的风险带兵远征。为什么?
    因为汉朝小皇帝怕了,怕我鲜卑铁骑终有一日踏破北方三州。所以他必须趁自己还有能力,还有余財指挥军队时,除掉我这个心腹大患,让鲜卑彻底分裂,无法进犯边塞。”
    “张奐熟悉草原,熟悉我们的战法。但他不熟悉的是,这些年来我们已不是只会骑马射箭的蛮夷。我们学会了冶铁,学会了打造鎧甲,学会了汉人的阵法。
    更重要的是一—”
    檀石槐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我们学会了忍耐。”
    洞外传来战马的嘶鸣声,悠长而悽厉,如同某种预兆。
    “传令各部,放弃捕鱼儿海以南所有草场,焚毁帐篷,填埋水井。我要让张奐看到的,是一片焦土,一群丧家之犬。等他放鬆警惕,等他贪功冒进,等他的前锋与后军脱节————”
    檀石槐握紧了拳头。
    “到那时,我要让汉人的血,染红整个草原。”
    千里之外,发源於大兴安岭上的乌拉盖河如一条银练,蜿蜒穿过枯黄的草海。
    张奐乘坐著羽盖车,望著河对岸升起的缕缕炊烟。
    那是周慎先锋部队的营地,炊烟笔直升起,在无风的午后显得格外醒目。
    “大都护,该过河了。”
    尹端催马来到身侧。
    张奐没有回应。
    他眯起眼睛,眺望著远处天地相接之处。天空是一种诡异的湛蓝,蓝得不带一丝云彩,让人心慌。
    秋风捲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太安静了。”老人喃喃自语。
    “鲜卑人望风而逃,自然是安静的。”尹端笑道。
    “探马来报,沿途部落皆已北遁,只留下空荡荡的帐篷和来不及带走的陶罐。
    “看来檀石槐一死,这些蛮夷当真成了无头苍蝇。”
    张奐摇头:“檀石槐若真死了,鲜卑各部为爭夺汗位,早该打得头破血流。可你看这草原,连具尸体都没有,连场像样的廝杀都没留下。这不正常。”
    他顿了顿,突然问道:“今日可还有军士腹泻?”
    尹端一愣:“確有三五个,已让医官诊治。大都护为何问这个?”
    “今日,我来水边,发现水源有大问题。”张奐吐出几个字,脸色沉了下来。
    “我军主力穿越乌桓山,顺著乌拉盖草原继续北上。这一路补给通畅,沿途都是东部草原,水草丰美,而那些没有经验的年轻汉军將领,遇到水源就喝,真是愚蠢。”
    “明明本將出塞前都严令了,不准隨便饮水,鲜卑人留的水能喝吗?当年匈奴人都会在水里投毒害汉军,可这些內地的军官连基本的常识都不懂,怎么当的军官?”
    说完这句话过后,张奐又沉默了。
    饮水事件,一度引起了好几个曲中了毒,张奐得知后,连杀了三个不尊军令的司马和曲军侯。
    “传令全军,自今日起,凡取用地表之水,必先试毒,牲畜饮过无碍,兵士方可饮用。违令者,斩。”
    “另外,多打井,从地下补充水源。”
    尹端点头:“可几万大军,十几万民夫的饮水,光靠打井可不够啊。”
    张奐怒道:“那就走一路打一路!”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然而不过两日,前军便传来消息:荡寇营有数十人上吐下泻,两人已不治身亡。
    张奐赶到时,周慎正站在尸体旁,脸色铁青。
    这位以勇猛著称的將领,此刻却不敢抬头看老帅的眼睛。
    “末將失职————”周慎的声音发颤。
    张奐没有看他,只是蹲下身,掀开盖在尸体上的麻布。
    死者是个年轻士兵,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脸色青紫,嘴角还残留著白沫。
    老人伸出手,轻轻合上那双尚未瞑目的眼睛。
    “出塞前,我说过什么?”张奐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周慎伏得更低:“不得————不得隨意取用野外水源————”
    “那你为何不传令下去?为何不亲自督查?”张奐的声音陡然拔高。
    “就因为你急著抢头功,急著要做第一个登上大鲜卑山的汉將,脑子都没有的东西,亏你还是汉阳名门出身。”
    “亏你还是荡寇將军,你这么个盪法,寇没当完,自己营中的將士先被你害死了。”
    营帐內鸦雀无声。
    几个校尉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抬出去,把尸体烧了,防止疫病传播。”张奐最终挥了挥手,疲惫瞬间爬上他的脸庞。
    “传令全军,往后每至一处,先打井,后扎营。再有人违令”
    他扫视在场诸將,一字一顿:“无论官职,军法处置。”
    眾將凛然应诺。
    当夜,张奐的大帐內烛火通明。
    老人披著厚重的裘衣,坐在案前仔细察看地图。
    地图已磨得发毛,上面用硃砂密密麻麻標註著进军路线与斥候侦查到的敌军动向。
    “刘备部还是没有消息?”他头也不抬地问。
    尹端摇头:“自弓卢水一战后,便音讯全无。他们穿越大漠,距离我们太远了。
    倒是乌桓人和扶余人传来消息,说鲜卑各部正在向捕鱼儿海集结,但————群龙无首,各部溃散的很快。”
    “宇文部的残部又被我军追上了,再度被击破。”
    “群龙无首。”张奐重复这四字。
    尹端默然。
    老人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子。
    夜空如墨,繁星低垂,仿佛伸手可及。
    远处的营火明明灭灭,如同大地呼吸的脉搏。
    “老夫十七岁从军,六十年来,与羌人战,与匈奴战,与鲜卑战。”
    张奐的声音飘散在夜风里:“我见过真正的溃逃—一那是丟盔弃甲,自相践踏,连妻儿老小都顾不上。
    可这次呢?鲜卑人撤退得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是在演戏。”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檀石槐若真死了,现在草原上应该处处烽烟。可你看看,连只离群的羊都没有。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
    “他还活著。”尹端接道,脸色渐渐发白:“他在等我们。”
    张奐点头,坐回案前,提笔疾书。
    墨跡在竹简洇开。
    “传令周慎、宗员,放缓前军进军速度,各部之间,间距不得超过二十里。
    传令耿临、刘勛,加强大军侧翼巡逻。传令乌桓、扶余僕从军,不得擅自脱离大军独自追击。”
    信使领命而去。
    然而张奐知道,这些命令恐怕已难以改变什么。
    功名二字,自古便是毒药。
    一將功成万骨枯,霍去病当年孤军深入,封狼居胥,登临瀚海,成了所有边將心中抹不去的梦。
    如今漠北已经不再是胡人的政治中心。
    封捕鱼儿海,登临大鲜卑山才能成为本朝的神话。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一若檀石槐已死,鲜卑溃散,大鲜卑山仿佛一座敞开的宝库,第一个闯入者將会青史留名。
    这诱惑不亚於先入关中者为王。
    谁能忍住不伸手呢?
    虽然战胜了东部鲜卑,但张奐非常担忧现在汉军的处境。
    补给线太长,与左路军之间联繫速度太慢。
    稍不留神,就会重蹈熹平六年之败。
    想到这,张奐忽然觉得大脑作痛,恍然失神。
    尹端从后扶住了他:“大都护————你怎么了。”
    “近来常常头昏眼花。”
    张奐已经七十七岁了,鬍鬚发白,满脸老人斑,他摇了摇头,自嘲道:“自古以来,没有多少人像老夫这个年纪还在打仗吧,老夫为了大汉守了一辈子边塞,如今终於有机会摧毁檀石槐,一定要坚持到最后啊。”
    尹端嘆了口气:“大都护保重身体啊,大汉如今就你这么一个老帅,您要是有了三长两短,大汉国运都將因此改变。”
    张奐点了点头,躺在行军床上休息了一整日都没动弹。
    越往北走,天气转凉,胡天八月即飞雪,如今是九月了,还没下雪,张奐觉得很奇怪。
    这天气太反常了。
    汉末气候寒暑无常,可到了塞外之后,更是一会儿酷暑,一会儿寒凉冻人,张奐的身体根本吃不消。
    真不知道鲜卑人怎么生存在这样的环境里的。
    换个方式想,鲜卑人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那么他们的野性和忍耐力,也將超过以往汉朝面对过的任何一个游牧民族。
    檀石槐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反击,这更让张奐寢食难安。
    过了两日,周慎部传来消息,草原上抓到几个舌头,明確说檀石槐已经死了,营中诸將莫不兴奋。
    一个草原霸主的死亡,將意味著鲜卑联盟彻底崩坏,各部都將离心。
    “刘备有消息吗?”尹端摇头:“刘使君部远在狼居胥山,距离太远,我们联络不便,上个月才到了消息,说是已经在清剿西部残部了,不知道如今在哪。”
    张奐担心道:“没有刘备的策应,我部將会孤军深入,传令各部放缓速度。”
    “多派鸿翎急使,务必催促刘玄德儘快朝捕鱼儿海进发。”
    张奐命令下达,却让营中诸將嘲笑不已。
    “张帅老糊涂了,檀石槐都死了,鲜卑各部分崩离析,这时候大军直取捕鱼儿海,牛羊取之不尽。”
    “还何须等到刘备来分功?”
    “我们才是直捣大鲜卑山的正兵!”
    营中诸將谁不想要千古功名?
    这一路中,哪个內地的將军校尉来边塞受过苦、打过仗?
    多数是看看兵书,听听清流党人们吹嘘桥玄、李膺当度辽將军时,没有鲜卑人敢来寇边的丰功伟绩”。
    至於你张奐,一个敦煌出身的边地蛮子,就算弃武从文当了经学家又如何,那能跟党人领袖李元礼比吗?
    能跟桥公比吗?
    那你和刘备这俩边塞蛮子都能打胜仗,我们高贵的內地士族,凭什么要听你指挥?
    谁先登临大鲜卑山,谁先抵达捕鱼儿海,今后士林党人就会可劲儿吹捧那人名震万古。
    比肩卫霍?
    不可能的,卫、霍在汉代士人眼中是卑贱的奴隶,中才之將!佞幸外戚!李广大將军才是英雄豪杰。
    要是让边塞的蛮子都骑在咱內地士族头上,立了头功,那对於清流、对於党人来说无疑是最屈辱之事。
    內朝的清流早就已经打点好了,南阳的宗员、汉阳的周慎、汝南的袁术,无论谁先取捕鱼儿海都行。
    功劳不可能让给张奐和刘备。
    张奐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刘备更不可能让他出头。
    这一场北伐大胜,在舆论层面,必將由清流士人领导,清流士人才是护卫大汉的死忠!战胜鲜卑后,民间党人施压,党錮必须解除!
    乌丸人、扶余人呢,想趁机夺得鲜卑人的牛羊和牧场。
    加上得知檀石槐已死,僕从军们都想去抓捕奴隶,人心思战。
    汉军骑兵没有如同张奐命令那般放缓速度,反而越走越远,逐渐踏出乌拉盖草原,直接向捕鱼儿海进军。
    张奐听闻各部越走越远,只能一再下令加强对军队的控制,命令一道道的催发。
    在探明刘备行踪之前,张奐严禁各部冒然突进。
    然而————大军已经撒出去了。
    三日后,捕鱼儿海北岸。
    檀石槐站在齐膝深的枯草丛中,望著远方天际线上升起的烟柱。
    那是汉军先锋在焚烧鲜卑遗弃的帐篷,一道接一道,如同胜利的烽燧,不断朝著捕鱼儿海挺进。
    “来了。”他轻声说。
    宇文莫那策马来到身旁,这位东部鲜卑最后的头人,此刻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汉军斥候已过乌拉盖河。”
    “张奐本人在何处?”
    “带著幽冀郡国兵在河对岸,至少落后前锋两日路程。”
    檀石槐笑了:“我的老对手还是这么谨慎啊。可惜,他手下的崽子们,已经等不及要啃我的骨头了。”
    他转身走向身后的山丘。
    山坡上,黑压压的骑兵静立如林。
    七万鲜卑儿郎,来自草原各个角落,此刻却安静得只能听见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穿著混杂的鎧甲,有缴获的汉军制式铁鎧,有自製的皮甲,也有从匈奴故地挖出的陈旧铜甲。
    手中的兵器在秋阳下闪著寒光,宗兮佶首带著契丹铁匠们赶製了整整一个夏天,草肥马壮,兵械齐全。
    只待敌人进入虎口。
    “儿郎们。”
    鲜卑健儿同时抬头。
    “多年前,我们的父辈被匈奴人赶进这些石洞。”
    檀石槐指向大鲜卑山上那些黑的洞口。
    “他们吃著草根,喝著雪水,看著妻女被掳走,看著儿子被杀死。但他们活下来了。”
    “因为他们记得,东部草原是长生天赐给鲜卑人的草原,不是给匈奴人的,更不会是汉人的。”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呜咽,像风声穿过岩缝。
    “这些年,我们向东征服扶余,向西击溃乌孙,向北击破丁零,向南屡破汉军。汉人说我们是蛮夷,是野兽。那就让他们看看——”檀石槐突然提高声音:“看看野兽的獠牙有多利!”
    山呼海啸般的咆哮骤然爆发,惊起远处成群的水鸟。
    檀石槐举起右手,喧囂瞬间平息。
    “张奐以为我死了。汉军以为鲜卑散了。那就让他们继续自以为是!”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宇文莫那。”
    “在!”
    “带著你的本部,继续撤退。每日与汉军前锋接战,每日必败退。记住,要败得像真的一丟下旗帜,丟下牛羊,丟下一切能让他们相信你们已经丧胆的东西。”
    宇文莫那咬牙:“遵命。”
    “扶罗韩。”
    “在!”
    “你带两万骑,绕道西侧沙地,抵达乌拉盖河。”檀石槐做了个斩切的手势:“断了他们的联繫。”
    “莫护跋。”
    “在!”
    “你的任务最重。”檀石槐看著这位最勇猛的战將。
    “我要你带三万精骑,藏身於捕鱼儿海东南的苇盪。等到汉军前锋追到海边,等到他们精疲力尽,等到他们以为胜利在望”
    他拍了拍莫护跋的肩膀:“那就衝出来,將他们杀的一个不留。”
    眾將领命而去。
    檀石槐独自站在山丘上,望著逐渐远去的骑兵洪流。
    秋风掀起他的衣袍,露出下面瘦骨嶙峋的躯体。
    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他弯下腰,用帕子捂住嘴。
    再拿开时,帕子上已染了暗红的血渍。
    “大可汗!”
    宗兮佶首不知何时来到身后,手中端著一碗热腾腾的药汤。
    檀石槐摆手示意无妨。
    他直起身,望著南方天际。
    “宗兮啊。”他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嘆息:“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二年,大可汗。”老铁匠答道:“从我还是个小部首领时,我就跟著您了。”
    “十二年————”檀石槐喃喃:“够长了。”
    他接过药碗,却没有喝,只是望著碗中晃动的倒影。
    那张脸已不復当年的英武,只剩下病痛与风霜刻下的沟壑。
    “我死后,鲜卑必乱。”檀石槐突然说。
    “宇文莫那有野心无魄力,莫护跋有勇无谋,扶罗韩志大才疏,和连————没什么可说的。没有人能压住各部,就像当年的匈奴,迟早分崩离析。”
    宗兮佶首沉默。
    “但至少。”檀石槐將药一饮而尽,苦涩让他皱了皱眉。
    “至少我要在死前,为族人除掉这支汉军。六万人————足够汉朝疼上十年了。十年时间,或许能有新的英雄诞生,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將药碗递还,转身走向石洞。
    洞口处,几个萨满正在跳大神。
    鼓声咚咚,铜铃清脆,苍老的吟唱在秋风中飘散。
    他们在祈求长生天赐予胜利,赐予草原永不枯竭的生机。
    檀石槐驻足聆听片刻,摇了摇头。
    “长生天从不会赐予人们什么。”他轻声自语。
    “一切都要靠手中的刀去爭,去抢,去流血。”
    他走进石洞最深处,那里供奉著鲜卑歷代首领的牌位。
    最上方是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用刀刻著古老的文字—一那是鲜卑人第一任大酋长的名字,一个早已被遗忘在风中的英雄。
    檀石槐跪了下来,深深叩首。
    洞外的鼓声越来越急,如同草原的心跳,如同战爭的脉搏。
    远方的尘烟越来越近。
    秋风猎猎,捲起枯草与沙尘,掠过捕鱼儿海深蓝的水面,向北,一直向北,吹向那座巍峨的,见证了鲜卑民族无数次生死轮迴的大鲜卑山。
    决战,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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