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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轮系小说】 强迫发情(高H NP) 朱门绣户

第81章

      第81章
    颜垂缨本来只是揣测, 但心里觉着,景睨不至于荒谬到如此地步。
    要吩咐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本该是休息的时候, 但他竟睡不着, 许是担心善怀的处境跟下落, 又许是心里有着猜测、未解的疑惑, 他竟踱步而出, 不知不觉来至行宫。
    听见里头传出来的那细微的异样响动,颜垂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却又反应过来, 猛然向前一步, 手摁在门板上,仿佛要用力推开。
    但最终, 他的手在门上缓缓地落低,一如他的心境之起伏。
    颜垂缨站在门口,俨然石化。
    而在颜垂缨身后,陪同他的两名亲随,因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 自然不用靠前, 也能隐约听见些许动静。
    那些声响,透着隐忍, 却又因为撑到极限,实在忍不住,泄露出一二,不留心的话,很容易错以为是夜风呼啸, 或者流水潺潺。
    两人对视了一眼,皆是紧闭双唇,但眼底却都是骇然。
    颜垂缨转过身,他自觉还是镇定的,可在下台阶的瞬间不知怎地趔趄了一下。
    两个亲随反应迅速,急忙将他扶住:“大人……”
    颜垂缨抬手制止,他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只是深深呼吸,缓步往观内走去。
    门口灯座中的常满灯幽幽闪烁,照着他的身形无双落寞。
    靖信帝想不到,自己心血来潮想要亲近“仙人”的行宫,最终竟便宜了景睨。
    而在莲花池子里的一通折腾,却让景睨“学”到了书本上没记载的,温泉水真真是好东西,妙不可言。
    他甚至觉着自己可以为此写一本书,因为实在妙用无穷,前所未有的体验。
    天将亮的时候,东山上一轮红日慢慢地爬上来。
    朝晖照在蠡壳门窗上,粉白半透明的蠡壳被晕染成诱人的赤红色,光芒透进室内,照在他怀中善怀的面上身上,他喜欢的芙蓉脸儿越发红嘟嘟的透着润泽,眉眼清婉,睡容无邪,让他恨不得再亲上几口。
    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先是可劲的折腾,疯魔了似的,善怀实在是熬不过,只得从了他的意思,最终连哄带打,才叫他好不容易消停。
    景睨抱着她在莲花池旁边的居室里歇息,可哪儿睡得着,发现她的头发还湿着,便自己拿了帕子给她擦拭,善怀睡得沉,只要他不折腾便不肯醒来,景睨为她擦干了头发,自己也擦拭了会儿,仍是没有睡意,勉强卧倒小憩,片刻又睁开眼看她,仿佛不看就会不见了似的。
    如此断断续续,直到天明。
    他只顾笑吟吟地打量,想着她多睡会儿,可善怀虽然很是疲累,但从小到大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如今察觉到有光照过来,自然而然地就睁开了眼睛。
    朦朦胧胧地,善怀看见闪烁着淡淡红光的蠡壳窗,就仿佛贴了一层喜气洋洋的红纸似的,她睡眼惺忪,抬手擦了擦眼睛,正要细看,身后的手探过来将她重新抱了回去:“怎么就醒了?”
    善怀猝不及防,看到他横在身前的手,手臂上还有个明显的快结疤了的牙印,一时怔忪。
    脑中想到昨日的种种,原本染在肌肤上的朝阳的红,慢慢地从里向外透了出来,忙将他的手推开:“什么时候了?天已经大亮了?”
    景睨身上披着一件棉布长衫,头发胡乱地在头顶挽住,虽有些凌乱,耐不住一张脸依旧清秀绝艳,道:“早着呢,咱们这里能够看到东山,所以显得亮,城里如今还黑着呢。”
    善怀拉起被子裹住自己:“快起来,好回去了。若是三哥发现咱们不在道观里……恐怕会着急。我的衣裳呢?”
    景睨想到昨夜欢好之时隐约听见的墙外的些许动静,他不能确信,但……以颜垂缨的缜密性情,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昨晚上没在道观呢?又如何会猜不到他在哪儿呢。
    只是自然不必把这些话告诉善怀,景睨笑道:“没事儿,他忙着呢,顾不上咱们。”
    他起身去把善怀的衣裙取来,幸而没有被泉水湿了,倒是他的那一套全不能用,幸亏这里还有几件皇帝备用的常服,因为清修的缘故,也没有描龙绣凤,都是精制的道袍,正好可以穿,虽说皇帝的骨架比景睨的要宽大些,衣物稍显宽绰,但因而更透出几分洒脱自在。
    景睨见她裹着被子跑去屏风后更衣,忍笑,自己来到门边等候,片刻,把门扇打开。
    刹那间,清晨山野的气息一拥而入,万丈霞光也从门扇外迫不及待地照射进来。
    正善怀整理好了衣裙,一边挽头发,一边从屏风后转出来。
    被这耀眼的光芒照的眯起眼睛,善怀抬手遮住,再定睛看时,见景睨站在敞开的门扇旁边,侧身而立,霞光照的他的脸半明半昧,一袭道袍随风飘扬,头上的些许乱发簌簌抖动,真像是才谪落凡尘的仙童,善怀一时竟有些看呆了。
    景睨察觉她走出来,转头,正见她的手放在发端,一面抬眼望着自己,朝阳的光照中,明眸似水,美不胜收。
    目光相对,善怀收敛心神,轻声道:“过来,我帮你把头发理一理。”
    景睨迈步向前,极为听话地来到她跟前,却抬手揽住她的腰,低头便要亲。
    善怀猝不及防,被亲了一下,忙仰身向后躲了躲:“别闹了,坐下。”
    景睨乖乖地坐在床边,善怀叉开手,细细地给他整理头发,虽不如梳子整齐,但他的头发生得好,又顺又亮,缎子一般,却是很容易打理。
    片刻收拾妥当,东山的朝阳已经完全跳了出来,景睨牵着善怀的手出了汤池居,依旧打横抱起,纵身跃出。
    道观之中,颜垂缨早就起身,属下们准备妥当,即将启程。
    万事俱备,只在等那两个人。
    隐隐地心里有些许焦躁,颜垂缨端起茶盏,吃了一口茶,耳畔听见有人低低地称呼:“景指挥使。”
    他的手一颤,茶水几乎泼洒出来,颜垂缨皱眉,很为自己的反常而不悦。
    刻意放慢动作,将茶盏放回桌上,颜垂缨缓步出了厅堂。
    此刻太阳初升,道观的清晨,鸟鸣清幽,香烟淡淡,钟声隐隐。
    颜垂缨门首站住,抬眸,却见两个人从甬道上走来,景睨一身素淡道袍,跟往日的金装玉裹不同,整个人透出几分出尘,他且走且回头对身边人说着什么,手还紧紧地牵着。
    善怀抽了几下,没有抽出来,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他扬首一笑,这才松开手。
    明明未到冬日,颜垂缨却觉着身上无端地一股寒意袭来。
    他垂了眼帘淡淡道:“出发吧。”
    景睨迎着颜垂缨,笑道:“三爷,早啊,昨夜睡得如何?”
    颜垂缨微笑:“还好。”目光转向善怀:“还习惯么?”
    善怀点点头,看向他的手臂:“三哥的伤如何了?”
    颜垂缨一笑:“没什么大碍。劳你挂心。”
    景睨的唇撇了撇,环顾周遭:“你都准备好了?”
    颜垂缨道:“事不宜迟。对了,我还有些事要同你商议。”
    善怀闻言:“三哥,跟我们一起来的骡子呢?别丢了。”
    颜垂缨笑笑:“叫他们牵着了,此刻大概在外间。”
    善怀正想给他们两个说正事的机会:“我去看看。”不等景睨开口,转身往外去了。
    景睨啧了声,道:“叫人跟着,别一个人乱跑。”
    话未说完,就见颜垂缨身边的两个人已经迎着善怀,一人道:“向娘子,属下等带您过去。”竟是陪着去了。
    景睨看向颜垂缨道:“还好你的人机灵,也算是来的及时。对了,要说什么?”
    颜垂缨抬手示意,两个人缓步往外走,颜垂缨道:“我昨日假扮书生,那观主果然上当,借口替我清除晦祟的借口,询问我的家宅住处,许诺会有人送’符纸’给我,必定会保佑今科得中。我本来想放长线,等拿到了真凭实据再动手,谁知那些刺客突然出现,搅了局……”
    景睨道:“这个人倒还算谨慎,没有自己把东西给你,只叫别人干的话,也很难牵连到他。”
    颜垂缨道:“昨夜又用了点手段,他已经招认,至于考题,说是……胡国舅府里的一个人同他接洽的。”
    “啊,竟是老熟人?”景睨诧异,笑道:“又是他,怪不得这厮’财源广进’的……”想到从国舅府里搜出来的那些金山银山,“难怪他的家底那么厚,本来现有的钱就花不了了,还一门心思的弄这些歪门邪道,说来,那些考题他又是从哪儿弄到手的?除非是那些出题的人……不打紧,这人在我手里了,回头拷问就知道了。”
    景睨拿住胡国舅的时候,颜垂缨正出城,原本不知,直到他的亲随来,才告知了此事。
    “不忙,其实……”颜垂缨道:“我有些怀疑他招认的这些是不是真。”
    景睨扬眉:“都用了刑难道他还能说谎?”
    颜垂缨道:“我只是觉着此事有些蹊跷,假如真的是胡家的人所为,他们自己在京内就能操作,怎么还得拐弯抹角地在玄阳观内、用个看着便不那么可靠的人行事呢?”
    景睨本想说胡家多半是怕惹祸上身之类,可又想到那胡二爷嚣张的做派,那种蠢货,恐怕真的会跟颜垂缨说的一样,仗着贵妃娘娘的势力,只怕未必会费心费事的把这“买卖”交给别人。
    于是忖度:“若是那观主还冥顽不灵的试图胡乱攀咬,送到廷尉就是,管保他把家底都吐露出来。”
    颜垂缨知道他那里有叫人不得不吐露真话的银针刺穴之法,摇头道:“恐怕没有用。”
    “你不信?”
    “我不是说你的法子不对,我是说,”颜垂缨轻声道:“假如这观主自己就是被蒙蔽的呢?假如跟他接洽那人假冒胡家呢?一旦出事,罪名落在胡家,自己完全不受牵连。”
    景睨总算明白过来:“那透露考题的难道不是胡家?也只是借着他家的恶名儿?若如此,又会是谁这样大胆?如今人证除了这观主,再无别人,线索断了?”
    颜垂缨道:“无妨,终究有法子,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景睨笑道:“你这话说对了,正是在道观里说这话,神仙也高兴,必会帮你。”他说笑了这句,看到前方道观门口,善怀正拉着那头骡子,十分爱惜地抚摸它的脖颈,微微一顿,景睨才又继续说道:“我倒也想问你,你来这观内查案子,怎么西戎人竟会紧跟着就来了,他们是一直都盯着你?还是……”
    昨夜颜垂缨也想过这个问题,道:“我细细想过,不可能一直都盯着,不然我不会一无所知。”
    “那就怪了,是你把消息泄露给谁了?”
    “御史台虽知道玄阳观,但却都不知道我要来,何况若是他们泄露,那些人就该早就埋伏在玄阳观,不至于跟在我身后才来。”
    景睨思忖:“这么说,应该是有人……无意中看见了你?所以才紧急调了人手过来截杀?”
    颜垂缨回想自己改扮书生之后所经过之处遇到的人……除了在码头上见到善怀回到食肆……应该没什么异常。
    忽然,他顿了一顿。
    景睨察觉他脸色微变:“怎么,想到了什么?”
    颜垂缨定定地看着他,顷刻,摇了摇头:“没……只是想到了别的事。”
    景睨也没有追问,这会儿两人已经快出门了,景睨望着善怀拉着那骡子难舍难分的爱惜,心中失笑:“哪里弄来的这头牲畜,亏你想的出来,连个车都不雇……”
    颜垂缨道:“骡马有骡马的好。”
    “是啊,肉质还是鲜美的。”景睨充满恶意地回答。
    颜垂缨笑而不语,景睨趁机又道:“三爷,这次就算了,以后……还请不要带她参与这些危险的事。”
    他忽然话锋一转,颜垂缨却泰然自然:“怎么,是善怀跟你抱怨什么了?”
    景睨道:“她自然不会抱怨,我抱怨了,不成么?”
    颜垂缨道:“我又没叫你一起来,你抱怨什么。”
    景睨啧啧道:“我发现你这人装傻的本事也是一流,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她跟我如何,你难道不知道?”
    “我确实有点不明白,”颜垂缨道:“据我所知,十九郎你没有娶亲吧,哦……定亲也行啊。”
    景睨倒吸一口冷气:“你什么意思?”
    颜垂缨淡笑:“便是十九郎知道的意思。何况,要如何做,她的心里自有决断,只怕未必喜欢你替她做主。要不然……十九郎当着她的面儿跟我抱怨,她若不说什么,我就当她默认你的话对,从此再不劳烦。”
    景睨盯着他:“我真后悔昨儿替你冲锋陷阵,就该让那些狗贼……至少把你的嘴打烂,看你怎么伶牙俐齿。”
    颜垂缨笑着低头。
    此时善怀放开那骡子,迎着道:“三哥,我先前没来得及问,这骡马你是雇的,还是买的?”
    颜垂缨微笑:“那人怕有闪失,不肯雇,我就买下来了,可惜没地方放,或者……”他看向景睨,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就按照十九郎的意思,杀了吃掉也好。”
    “什么?杀了?”善怀失声,又惊恼地看向景睨。
    景睨也是没想到,又惊又气地道:“我哪里说过这话?”
    颜垂缨茫然:“你方才不是说肉质鲜美么?哦……大概是我误会了。”
    善怀转向颜垂缨道:“三哥,别听他的,我喜欢这骡子……我正好缺一个脚力,是、是多少钱买的,我买下来。”
    颜垂缨笑道:“你跟我还提什么钱,这声’三哥’难道是白叫的?你要留着正好儿,毕竟我也有些舍不得就杀了,而且你留着还要养它,草料之类的少不了,都省得我花钱了。你要提什么银钱,索性就像是十九郎说的,还是杀了干净。”
    景睨忍无可忍:“你够了啊!我没说过杀。”
    颜垂缨极好脾气地道:“是是,是我误会了,善怀你千万不要怪责他,他只是想吃肉而已。”
    景睨恨不得立刻给他几拳,颜垂缨却呵呵一笑,不疾不徐地迈步去了。
    他拨了火就走,留下善怀盯着景睨,悄悄地伸手,在他的胳膊上用力拧了一把:“你想吃肉,回头我给你做,干什么要盯着这头骡子?这么好的牲口……你竟想吃它?”
    景睨简直百口莫辩,又是气颜垂缨颠倒黑白当面儿上眼药,又是恼善怀竟被“蒙蔽”,可是被她拧了一把,手臂上疼,心里却颤颤地喜欢,她要不是跟他亲近,哪里会做这样的动作?
    比如颜垂缨,这该死的……必定是因为昨晚上的事,所以想给自己好看,但他也是白费心机,善怀心里只有他景睨一个,再也不会像是对待自己一样对待别的男人。
    一念至此,景睨反而笑了:“哎呀,真是六月飞雪,我有冤无处诉。”
    景睨跟善怀说这话的时候只是戏言,谁知竟然会一语成谶。
    那头骡子被栓在马车后,善怀乘车,景睨跟颜垂缨等骑马返回,进城门,才到朱雀大街,迎面便来了一队人马,看打扮,竟是大理寺的人,其中竟还有两个御史打扮的。
    颜垂缨疑惑,刚要问何时,景睨已经转头,对一名亲随吩咐了一句话。
    那亲随回身拦住马车,叫马车调头。
    景睨挡在前方,迎着那一行人,领头的止步,向着景睨道:“景指挥使,昨日有人弹劾你滥用私刑,殴打上官,忤逆不孝,皇上震怒,命大理寺彻查此事,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景睨扬了扬眉,颜垂缨皱眉道:“这其中是否有误会?”
    那人道:“颜监察,弹劾者中也有你御史台的人,大人自问就知道了。”又向景睨道:“小景千岁,莫要为难我等,请。”
    景睨道:“我若不去呢?”
    只听“刷拉”一片响声,这刑官之后跟着的差役们纷纷按住刀柄。
    颜垂缨喝道:“这是做什么?还不收回去!”
    景睨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马车,马车已经调头转道。
    方才进城的时候他去看了眼,见善怀靠在枕上,似乎睡着了,昨晚上太过劳乏,又起的太早,他倒是庆幸,希望她别在这时候醒来。
    景睨不慌不忙,打马靠近颜垂缨:“你帮我照看着,先别告诉她。放心,很快……就会无碍。”
    颜垂缨凝视他:“你昨日不是进宫了么?怎么又……”
    景睨不以为然:“谁知道,也许是枕头风发力了吧,也许是小人进了谗言。我跟他们去一趟,他们不敢对我如何。”
    那刑官冷笑了声:“十九爷,请吧。”
    景睨转头望着颜垂缨,待要再说别的,又忍住了,只打马向前。
    大理寺的几个差役也随之翻身上马,簇拥着离开。
    颜垂缨询问其中一个御史道:“怎么回事?”
    那人道:“昨日景指挥使不由分说抄了胡府,一来贵妃受了惊吓,二来也有许多皇亲国戚深感不安,纷纷上书请求皇帝处罚。而且,景泰侯也被牵连其中,竟被景睨关入大牢……因而又给人参了个忤逆不孝的罪名,加上先前他重伤了吴都督之类……御史台也不能装作看不见,皇上就算再偏袒,也不能冒众怒,自然要给一个交代。”
    颜垂缨不置可否。
    那人又问道:“大人此番出城……是有什么收获?”
    颜垂缨道:“一言难尽,回头再说吧。”
    那边,善怀其实并未睡着,只是闭目养神,见只剩下自己,心想景睨跟颜垂缨自然各自有事。
    于是跳下车,牵了骡马回到店里,小伙计迎着,善怀吩咐叫把骡子拉了去好生照看。
    只是齐安今日竟不在,碧桃悄悄地说道:“昨晚上齐爷跟我说,宫内杨公公催他几次,他推脱不得,只得进宫当差去了,铺子这里算账的事,他都教了清荷跟我,瑞儿也可以应付……本想亲自告诉娘子,只是娘子昨夜又不在。齐爷让我转告,叫娘子别怪他…… ”
    原来从那夜景睨把善怀掳走之后,一夜不眠的不独景睨,齐安也是同样。
    他恨景睨的强横霸道,也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小天儿那句“逾过”,更像是刀子扎在心上。
    思来想去,齐安还是做出了自己的决定,本想昨儿再陪一天的,谁知天不从人愿。
    善怀怅然若失,但齐安那样的人,只在这小店内是屈才了,如果是伺候皇帝身旁,自然跟在这里不可同日而语。便道:“当初齐爷也只说来帮忙的,叫他白干了这许久我心里已经过意不去了,何况是杨伯伯叫他,他自然该去。”
    这日,瑞儿便顶替了齐安,记账算账之类,将近中午,跟随颜垂缨的亲随来到,送了一本书给善怀。
    善怀本讶异他为什么特意送书给自己,毕竟她认字都有限,谁知打开看时,格外惊喜,原来这书也是“图文并茂”的,而且画的不是别的,正是些类似于喜饽饽之类的面塑图样,而且十分的精致,有狮子凤凰,更有许多飞天仙女,虽不是彩色,但看得出实物一定更美轮美奂。
    送书的亲随见善怀满面惊喜,才笑道:“三爷说,这是唐代烧尾宴的《素蒸音声部》,三爷找了好久才终于寻到,希望可以对娘子有所裨益。”
    善怀由衷感激:“多谢三哥还记挂着。回头我必亲自向他道谢。”
    “只要娘子能用得上,也不辜负三爷费心找寻了。”那随从略说两句,笑呵呵地去了。
    善怀拿了书,到里头一页一页的翻看,有遇到不认得的字,便请教碧桃。
    如此看了小半个时辰,在心里消化所见的那些精致图样,寻思着自己该做些什么,怎么做,用何颜色。
    正想的入神,外间冯提辖府里派了管事来,议定喜宴上用的喜饽饽种类。
    打发了人后,善怀想到烧尾宴上的那些巧夺天工的礼饽饽,正寻思试着做一做,碧桃从外进来,脸色有些张皇。
    她很少这样,善怀疑惑:“怎么了?”
    原来这一上午的功夫,景睨在朱雀大街被大理寺的人带走的消息就传的沸沸扬扬,都说皇帝这次不会再偏袒景睨,景睨必将获罪,且是重罪。
    如今外间已经有许多曾经被景睨处置或者明里暗里看不惯他的,纷纷弹冠相庆,甚至有人说景睨这次有性命之忧之类的话。
    碧桃说完后道:“娘子莫要着急,外头多的是以讹传讹的话,何况十九爷那样能耐的人,那些人必定是眼红嫉恨他,所以趁机编排。”
    但善怀想到早上之事,难怪景睨没跟着回来,原来就在那时候他……
    善怀无法可想,碧桃安慰也无济于事,正此时周师傅也听说了,见善怀脸色都变了,忍不住道:“这种事情,是轮不到咱们这些人插手的,娘子若是担心,只需要问一个人就是了。”
    善怀因心慌,难免乱了阵脚,一叶障目,冬梅道:“周师傅,你说的难道是……”
    周师傅道:“这种事,除了三爷,还有谁敢插手?三爷对娘子又向来照拂,只顾找他就是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善怀忙要叫人请颜垂缨过来,忽然想到他忙的很,何况又是为了叫他办事,哪里有让人家亲来的道理,且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
    出了门,瑞儿牵了骡子,往御史台的方向而行。
    此刻已经是午后了,日影偏斜,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时不时竟也有人谈论此事,说什么的都有,善怀听的心惊肉跳。
    经过一处茶楼,更听里头有人高声:“那小景千岁……这下……看怎么办。”
    却是另一个道:“什么小景千岁,难道真是三头六臂的哪吒,那哪吒能剔骨还父,削肉还母,他呢?不由分说把他老子送到大牢,本朝哪里容得下这样忤逆不孝的人。合该重罚,这下看他还怎么嚣张。”
    善怀屏住呼吸,叫瑞儿停下。
    这时那两人说的火热:“我又听人说,这小景千岁更把德高望重的吴老将军打的几乎丧命,小小年纪,如此目无尊长,就算再有能耐,也不是个好东西,什么高门公子,这样欠缺教养……”
    善怀本来就担心景睨,听见这话,简直要忍不住。
    谁知就在这时,有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竟道:“人云亦云,指摘诋毁,又是什么有教养的了。”
    善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此刻在茶楼之中,一个衣着简单但神情冷傲的书生模样的人,负手而立,淡淡地瞥着先前说的热火朝天的两人。
    这人,竟正是王碁。
    那两人见他一副书生打扮,气质倒是不俗,看不出他的底细。
    何况“小景千岁”本就名声在外,他们只是仗着在这小小茶楼之内,私下谈论,不至于有碍,所以才嘴快地“落井下石”几句罢了。
    如今见王碁这样谈吐做派,唯恐他跟景睨有什么干系,当即竟不敢还嘴,只丢了钱,匆匆起身离去。
    王碁没想到自己只一句话,就“喝退”了两人,他没觉着自己是“狐假虎威”,倒觉着自己风度超然,这才震慑住那两人,不由冷笑:“无知无胆,井底之蛙。”
    善怀在外,虽没见到王碁,自然听出他的声音来了。
    她实在想不到,此时此刻站出来给景睨说话的竟是王碁,上回相见,两人差点儿又大打出手,历历在目,没想到他还能说出两句人话。
    当即叫瑞儿继续往前走,骡马悠闲自在,一时三刻,来至御史台,只未敢擅自靠前。
    瑞儿到了门首询问,态度谨慎,毕竟这是人人望而生畏的监察司。
    谁知那本来面色冷淡的门房在听说“向娘子”之后,看了眼牵着骡子的善怀,忽然眉开眼笑:“原来这位就是向娘子,请稍等,颜大人在呢,即刻叫人入内通报。”
    瑞儿竟不知他为何变脸如此之快,直到门房笑道:“上回向娘子送来的荠菜馅儿的包子,我有幸得了一个,实在鲜美好吃。”
    原来如此。
    善怀因记挂景睨,无心说别的,只勉强笑着点头应付,幸而不一会儿功夫,里头颜垂缨匆匆而出,一看到她,面上浮现笑意。
    “三哥。”善怀忙迎上前,还未开口,眼圈先红了。
    这一路听见那些流言蜚语,心中怎么会不担忧,见了颜垂缨,如见了亲人一样,仿佛有了主心骨。
    颜垂缨一听说她找来,自然就猜到她的来意:“莫慌,有我呢。”回头吩咐了那门房几句,竟自出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旁边儿有个雅舍,去那里一坐。”
    当即颜垂缨陪着善怀,缓步往旁边茶楼而行,善怀耐不住性子:“三哥,十九爷,不知如何了?”
    颜垂缨道:“别担心,你还不了解他,不会有事的。”
    “可是大家都在说……”
    “呵,众人都说的事,不一定是真的。有好多人趁机落井下石,也有的想浑水摸鱼。”
    善怀点头:“可是三哥,我不放心,能不能、能不能见见他?”
    颜垂缨思忖,稍稍沉默,道:“你要见,我可以帮你,但是我劝你先不要着急,毕竟这是第一日,而且还不知局势如何,也许他今夜就给放出来了呢?所以就算要见,至少等到明日,局势明朗些,好么?”
    他的声音娓娓道来,自有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善怀不由连连点头。
    两人说着来至雅舍门首,颜垂缨抬手示意她先行,一前一后,入内去了。
    冷不防就在他们身后街上,站着两道身影,其中一个目瞪口呆:“哥哥,那是、那是嫂嫂么?嫂嫂怎么……跟个男人在一起?”
    正是先前从茶楼出来的王碁跟王渼,王渼说着要上前,却给王碁一把拉住。
    “我、我去看看。”王渼指着前方。
    王碁阴沉着脸道:“看什么看,她就是这么水性杨花的妇人,你难道没听说前日的流言?我本来还不信,现在想想,若不是勾搭了男人,她怎么可能开一个食铺。这贱人真是……真是自甘下贱。”
    王渼眨了眨眼:“可是哥哥,方才那人的气度不凡,看着倒像是个当官儿的,假如嫂嫂真有这本事,也不算是自甘下贱,竟是、竟是……攀上高枝了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王碁喝道:“闭嘴!她再怎么,也不过是个无知的乡野村妇,人家不过是玩玩而已,难道还真八抬大轿娶她进门?哼,除非是眼瞎了……”
    王渼想说,方才的那男子看着不像是眼瞎的,不管样貌、气质、谈吐做派,比自己的哥哥都强上百倍,他耐不住好奇:“哥哥,不如咱们进去瞧瞧,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美跟落伞包子的地雷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
    小景:童言无忌大吉大利,以后再不乱说话了
    小颜:没事儿,有哥给你看着呢,你放心多住几天哈
    小景: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老王:她究竟有几个好哥哥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