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好姑姑，方思妤给妈妈发去信息，对面几乎秒回，发来好几个惊喜的表情包。
    【妈妈知道你可以的！】【思妤好棒！】【到爷爷奶奶家给我报平安。】
    方思妤木木的看着一条条消息跳出来，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欣喜。
    是与她截然不同的心情。
    果然只要她离开爸爸就好了，至少妈妈不难过了。
    【先不要告诉你爸爸，车到半路再告诉他。】
    方思妤把手机塞回书包里，用现金开了车费，在市政府大楼前下车。
    时间刚好一点半，公务员一个小时后上班，不知道姑姑下午的会要开多久。
    方思妤有点焦急，饭馆高峰期快要过去了，爸爸可能会上楼看她。
    给姑姑又打了电话，“姑姑，我在外面了，下午几点回家呀？”
    她抓紧书包背带，呼出的气息抽抽的，心脏紧张到跳得发疼。
    姑姑只说让她等一下，就挂了电话。
    方思妤手抖得险些握不住手机，夏天很热，但她冷汗岑岑，风吹过便一阵寒凉，止不住缩了缩肩膀。
    等一下？
    是多久？
    等几分钟是等，等一下午也是等。
    她最害怕大人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说的人进退有度，听的人忐忑不安。
    方思妤一遍遍看手机，在想如何应对爸爸必会到来的询问。
    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手机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等消息，还是在看时间。
    直到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走过来，问她是不是方书记的侄女方思妤。
    她遇到救命稻草般疯狂点头。
    但进去后不是和姑姑见面，而是被安排在了一楼大厅的图书角，让她等一会，可以看看书。
    又是一轮漫长的等待。
    方思妤没心思看书，拿出充电器给手机充电，把书包抱在怀里，手机一直安安静静的，她安全度过了两个小时。
    爸爸的电话还是打来了，铃声在安静的大厅尤为突兀，她急忙按住音量键，瞬间静音，手指悬在接听上，却始终没有落下。
    很快就多了一条未接电话的通知。
    第二个电话再来的时候，方思妤用力调整呼吸，直到快要响铃结束才点了接听。
    “思妤，你在哪？”
    爸爸的声音平静温和，听起来没有异常，方思妤紧绷的肩膀胯下来，小声说：“爸爸……我在，我在……”
    她闭上眼睛，“在图书馆，一会就回去。”
    “哦，是吗？”方昊语气平淡，似笑非笑的，“怎么不跟爸爸说一声？我以为今天你不会有心思去做别的。”
    毕竟他们父女晚上，可是有安排的。
    方思妤浑身颤栗起来，放在膝盖上的手止不住抖，“我……就是想随便看看。”
    大脑乱成一团麻，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位置共享打开。”方昊说完主动挂了。
    方思妤惊惧的僵住，聊天软件和爸爸的对话框多了一条位置共享请求。
    她看见爸爸在饭馆的小点轻轻移动。
    方思妤迟迟没点同意，她知道爸爸一定生气了，发现她离家出走。
    是气她逃离今晚的性事？还是气她不说就出门？
    她左想右想，反正两件事都一样，索性把手机关机了。
    再过了一个小时，方思妤抱着书包埋头瑟缩时，一个气场逼人的身影笼罩住她，抖了一下，抬起头。
    姑姑方澜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衬衫领口微敞，头发低挽在脑后，五官端正而锋利，眉骨高，鼻梁挺，一双黑瞳俯视下来，不怒自威。
    “怎么回事？”
    方澜转头，方思妤才反应过来，不是在和她说话，顺着姑姑的视线看去，那双熟悉的长腿步态从容走来，目光往上就和爸爸撞上了。
    她屏住呼吸，有种血液翻涌的眩晕感。
    “我和她妈妈最近在商量离婚。”一件听起来与她离家不报毫无关系的事。
    方昊说完这句话，喉结滚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扬，“她接了个电话，大概是她妈妈不想让我和她在一起。”
    “她要抢抚养权？”
    “嗯。”
    方思妤把头压得很低，抱着书包的手更紧了，肩膀恨不得缩紧脖子里。
    “思妤。”方澜叫她，命令：“把头抬起来。”
    她缓慢而僵硬地抬头，眼睛已经红透了，水光在眼瞳涌动，随时会漫出来。
    “姑，姑姑……”她抿住嘴，不敢看爸爸。
    方澜脸上没有表情的波动，声音和语气都带着强势的压迫，“你是方家人，该听谁的话应该明白吧？谁一个电话都能把你带走？”
    方澜和身边的年轻公务员转身离开，方思妤垂头的瞬间，眼泪就落了下来，闷闷的打在她裤腿上。
    熟悉的手心在她面前摊开，方思妤抽噎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上去了。
    她瞬间被爸爸牢牢牵住，力度紧得她骨头发疼，但一句话也不敢说，任由爸爸将她牵去车上。
    父女俩谁都没有说话，被按进副驾驶坐后，方思妤往后缩进靠背上，爸爸给她扣好了安全带，SUV驶离市政府大楼。
    刚出去拐了弯，方思妤的手机就响了，她颤抖一下，拿出来看，是妈妈打来的，正犹豫要不要接，手机被方昊抢了过去。
    靠边停车，接听，免提。
    他没说话，对面就滔滔不绝：“思妤，你和姑姑到哪了？是不是已经出市区了？告诉爸爸了吗？回老家也要把门反锁好，跟爷爷奶奶说一声，让他们叫你爸爸别那样——”
    “周文丽。”方昊声音陡然提高一度，对面显然也是愣住了，戛然而止。
    “能不能别把你的负面情绪发泄到孩子身上？”
    “我只是担心思妤！”周文丽声音尖锐起来，“我已经分不清是我多想，还是你真的……我快要疯了你知道吗？”
    方昊面无表情，语气平静，“请处理好你的个人情绪，再联系思妤，她才14岁，不该为你的情绪买单。”
    “你也知道她才14岁啊？！”周文丽明显崩溃，一口浓重的哭腔质问。
    方思妤又颤抖起来，她垂头捂住自己的耳朵，指尖插入头发里，摸到一手汗。
    她感觉自己真的狼狈又难堪，怎么做都不对，只能一个人在风雨和日晒间反复打转。
    方昊哼哼笑了两声，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拍打几下，舌尖抵了一下唇角，依旧言谈自若，“你是很在意思妤吗？你要是立马飞回来，我都会高看你一眼。”
    说完，那边安静了，只听到欲言又止的气音，不等她整理好措词，方昊挂断电话。
    他解开自己和女儿的安全带，再次伸手，“思妤，过来，爸爸抱一抱。”
    方思妤在发抖，但还是手背抹了一把眼泪，从副驾驶爬去爸爸怀里。
    她被完全圈住，手臂和腰都是爸爸体温，小脸扑进男人颈窝，一抽抽的呜咽。
    爸爸很有耐心，手在她头发和背上来回安抚。
    方思妤哭了很久，等哭够了，她到稍稍抬头，红肿的眼睛看着爸爸下颌。
    “爸爸……你，生气吗？”
    方昊闻言，微笑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有点。”
    方思妤把放在他胸膛的手，挂到了他脖子上，将爸爸抱紧。
    “那今晚，你是不是会很用力的……”方思妤又把脸抵进他颈窝了，“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呵呵……”方昊宠溺的轻笑，揉了揉她小脸，“思妤，我不会。”
    “我不会在你难过的时候强迫你。”他的手摩挲着她下巴，指尖抵在她脖颈上，缓慢下滑，经过锁骨，来到心口处。
    “这里装着太多东西，是没有心思去享受的。”
    方思妤一愣，她确实是，没有心思做晚上该做的事了，但如果爸爸要，她还是会给，所以才会问他。
    “爸爸希望，我们每一次都是快乐的。心里要装着彼此，身体才会顺从本心，给你真正灵肉交融的体验。”
    方思妤抱他的手紧了紧，腿也不自觉往他怀里缩。
    刚刚确定没心思，就被一句话弄湿了，心里很乱。
    “她不会回来的。”方昊在女儿耳边轻轻说：“这段时间她陆续让我转了六十万，不会轻易放弃那边的消息。”
    “嗯？”方思妤懵懵的眯了眯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妈妈要那么多钱去做什么？
    方昊拍拍她的背，“思妤，你不用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其实她什么都猜到了，只是不敢接受。”
    方思妤心脏嘭地发紧，身体颤着汗毛倒竖，大脑瞬间空了。
    “她给你打电话说那些，不过是因为，她要给她自己一点心理安慰，让她心安理得的留在都城。”
    “将来眼见为实的那天，她还能说她努力拯救过你，是你不听劝，是我太禽兽。她有什么办法？她无能为力。”
    方思妤脑中回旋爸爸的话，一字一句，反复斟酌。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除性之外，属于成人的世界。
    原来至亲之间，真情里也会掺着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