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低头看著她。
    “我知道。”
    华妃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手指很凉，微微发颤。
    “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每次都不听。”
    苏临没说话。
    华妃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去吧。”
    苏临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母妃。”
    “嗯？”
    “桂花糕还有吗？”
    华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有。等你回来吃。”
    “好。”
    祖地在皇宫最深处。
    比炼心池还深。
    苏临跟著光明圣皇走过一条长长的地下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浮雕，全是圣无敌征战四方的画面。
    走廊很长，走了很长时间。
    尽头前面出现了一扇门。
    门很大，至少二十米高，十米宽。门是黑色的，不是石头，不是金属，是那种说不清是什么材料的黑。门上刻著一个巨大的太阳，太阳中间刻著一只眼睛。
    眼睛是闭著的。
    圣天璣站在门前，双手拢在袖子里。
    “星主，人都到齐了。”
    光明圣皇点了点头。
    “开门。”
    圣天璣走到门前，伸出手，按在那只眼睛上。
    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来，渗进眼睛里。
    那只眼睛，睁开了。
    瞳孔是金色的，竖著的，像龙的眼睛。
    眼睛盯著在场所有人，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
    扫到苏临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是圆形的，直径至少五百米。地面铺著黑色的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像镜子，能照出人影。石板上刻满了符文，符文里有金色的光在流动。
    广场正中央，立著一座塔。
    塔很高，至少一百米。塔身是黑色的，从下往上逐渐变细。每一层都有飞檐，飞檐上掛著铜铃，风一吹，叮叮噹噹响。
    九层。
    祖地试炼塔。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王室宗亲、文武百官、各大家族族长，以及各大家族嫡系子女，黑压压一片，至少上万人。所有人都在看那座塔。
    苏临走进广场的时候，上万双眼睛同时转过来。
    有人在看他。
    有人在打量他。
    有人在窃窃私语。
    “九殿下来了。”
    “他昨天刚打完生死斗，今天就来参加试炼？”
    “听说他受了重伤，在炼心池泡了一夜。”
    “那他现在好了吗？”
    “不知道。他是神级天赋，应该没问题吧。”
    “神级天赋也得养伤啊。”
    苏临从这些声音中间穿过去，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在听。
    广场最前面，站著八个皇子公主。
    苏临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圣天武第一个凑过来。
    “九弟，你脸色还是白。”
    “没事。”
    “你確定？等会儿进了塔，可没人能帮你。”
    “六哥，你关心人的方式就是一直问『你行不行』吗？”
    圣天武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我嘴笨，不会说別的。”
    “那就別说了。”
    圣天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圣天云在旁边幽幽地飘过来一句：“六哥，你闭嘴就是对九弟最大的帮助。”
    圣天武的脸又涨红了。
    “三哥，你今天怎么回事？老拆我台。”
    “我说的是事实。”
    “你——”
    “行了。”圣天策转过身，看著几个弟弟，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没变，“都別吵了。祖地试炼马上开始，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圣天武第一个回答。
    圣天云点了点头。
    圣天风睁开眼，笑了一下。
    圣天心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圣天骄站在最后面，没抬头，也没说话。
    圣天策看了他一眼。
    “八弟？”
    圣天骄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
    “准备好了。”
    那笑很勉强，像贴在脸上的纸，风一吹就要掉。
    圣天策收回目光，没再问。
    广场另一侧，各大家族的嫡系子女站成几排。
    欧阳晴站在第一排，穿著一件鹅黄色的长裙，头髮烫了大波浪，化了妆。她今天比平时打扮得更仔细，因为她知道，九殿下可能会来。
    她的眼睛一直在找。
    找那个穿暗金色长袍的人。
    找到了。
    他站在皇子队列里，脸色有点白，但站得很直。暗金色的长袍在风里微微飘动，头髮束起，露出半边脸。
    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欧阳晴的心跳加快了。
    “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她抓住旁边欧阳雪的手臂，使劲摇。
    欧阳雪被她摇得站不稳。
    “晴儿姐，你別摇了，我头晕！”
    “他脸色好白啊，昨天那一战伤得不轻。”
    “他昨天打了那么久，又在炼心池泡了一夜，脸色能好吗？”
    “可是他站得好直啊。”欧阳晴的眼睛在发光，“受了那么重的伤，还站得这么直。”
    欧阳紫站在旁边，没说话。
    她也在看九殿下。
    但她的眼神和欧阳晴不一样。欧阳晴是花痴，她是打量。
    从头顶打量到脚底，从脸色打量到站姿。
    这个人，太冷静了。
    昨天打了生死斗，在炼心池泡了一夜，今天又来参加祖地试炼。换成別人，早躺床上了。他站在这儿，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欧阳紫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这个九殿下，身上有秘密。
    很大的秘密。
    但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值钱。
    广场中央，光明圣皇走上高台。
    他穿著一身金色的祭祀袍，长发束起，头上戴著一顶金色的冠冕。冠冕上镶嵌著十二颗金色的晶石，每一颗都在发光，像十二颗小太阳。
    他转过身，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祖地试炼，百年一次。”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钟声在迴荡。
    “九层塔，每一层都有初祖留下的考验。通过考验，就能获得相应的奖励。”
    他顿了顿。
    “开始吧。”
    光明圣皇站在高台上，扫了一眼九个皇子公主。
    “你们可以一起进去了。但到了里面，各闯各的。塔內空间独立，你看不见別人，別人也看不见你。能闯到第几层，全看你自己。”
    圣天武把板斧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那我先走一步。”
    他大步朝塔门走去。
    圣天武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苏临一眼。
    “九弟，別逞强啊。脸色白得跟鬼似的，进去就找个角落歇著，別硬闯，哈哈哈。”
    苏临看著他：“六哥，你先管好自己吧。別第一层就被送出来了。”
    “放屁！”圣天武哼了一声，“老子至少三层！”
    他一脚跨进塔门。
    金光一闪。
    人没了。
    接著所有皇子公主都依次进入。
    苏临看著他们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迈步，朝塔门走去。
    经过光明圣皇身边的时候，光明圣皇开口了。
    “圣元。”
    苏临停下来。
    “你刚从炼心池出来，身体还没完全恢復。进去之后，量力而行。”
    苏临看著他父王那双眼睛。
    “我知道。”
    光明圣皇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苏临走到塔门前，伸手按在门框上。
    符文亮了。
    金色的光从门框里涌出来，把他整个人裹住。
    然后他一脚跨进去。
    光芒一闪。
    人没了。
    ---
    塔內。
    苏临睁开眼。
    他站在一个房间里。
    不大，方圆二十米。四面的墙是黑色的石头砌的，石头上刻满了符文。地面是黑色的石板，打磨得像镜子，能照出人影。
    房间正中央，站著一个“人”。
    说“人”不太准確。
    那是一个虚影。
    半透明的，像用光捏出来的人形。
    那人很高，至少两米。穿著一身金色的战甲，长发束起，面容英武。他站在那儿，双手拄著一把巨剑，剑尖点地。
    那个虚影和圣无敌一模一样。
    苏临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著那个虚影，没动。
    虚影开口了，声音很沉，像钟声在石板地面上迴荡。
    “后来者。”
    苏临等著他继续说。
    “第一关。”
    虚影抬起手，朝苏临一指。
    一道金色的光从虚影指尖射出来，不是打向苏临，是打向他脚下的地面。
    石板亮了。
    符文从苏临脚下开始蔓延，一圈一圈往外扩散，像水波，像年轮，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生长。
    金色的光从符文里涌出来，从脚底开始往上爬。爬过脚踝，爬过小腿，爬过膝盖，爬过大腿，爬过腰，爬过胸口，爬过脖子。
    苏临低头看著自己。
    金光在他身上游走，像一条条金色的蛇，从他皮肤下面钻进去，在血管里游动。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身体里传来的。
    嗡——
    像弓弦被拨动，像钟声在胸腔里迴荡。
    那是血脉共鸣的声音。
    换血之后，他体內流的是圣元的血。圣光初祖的血脉。这道金光在验证的，就是他体內的血到底是不是圣光星的血。
    苏临站著，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他在听。听身体里那个声音。
    嗡——
    一声。
    嗡——
    两声。
    嗡——
    三声。
    三声之后，金光散了。
    从脚底开始往上退，退过脚踝，退过小腿，退过膝盖，退过大腿，退过腰，退过胸口，退过脖子。像潮水退去，露出乾涸的沙滩。
    最后一丝金光从指尖消失。
    苏临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是正常的顏色，血管没有凸起，什么都没有。和进来前一模一样。
    虚影开口了。
    “血脉纯净。”
    四个字。
    很轻。
    但苏临听出了这四个字的分量。
    不是“通过了”，是“血脉纯净”。这意味著他不是“勉强过关”，是“本来就是”。
    苏临的嘴角动了一下。
    华妃没骗他。换血之后，他体內流的真的是圣元的血。不是偽装，是真的。
    虚影继续说。
    “第一关，过。”